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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<title>搜狐号 - 极昼的个人主页</title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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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<item>
      <title>沪漂夫妻3次试管怀双胞胎后 月子中心暴雷</title>
      <description>&lt;p class=&quot;ql-align-center&quot;&gt;&lt;img src=&quot;https://q9.itc.cn/images01/20250224/678166199f3c4e7ebb9026710825ecfc.jpeg&quot; max-width=&quot;600&quot; referrerpolicy=&quot;no-referrer&quot;&gt;&lt;span class=&quot;img-desc&quot; style=&quot;font-size: 16px;&quot;&gt;资料图。图源东方IC&lt;/span&gt;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&lt;strong&gt;摘要：&lt;/strong&gt;每月定期给家里寄生活费，遇上房屋修缮、老人手术，还得出几万块；感觉到楼市低迷后，一次性提前还了婚房的剩余贷款30万；做3次试管婴儿，又花去十来万——这是一对35岁沪漂夫妻这几年的大头开销。他们从山东农村到上海，住在20平出租屋里，终于迎来自己的宝宝，还是对双胞胎，喜悦中涌入更大的焦虑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老人没法来照顾孩子，市区里的月子中心都在10万以上，妻子宋星悦已经从房产公司失业一年，靠丈夫陆旭东两万月薪，这一关咬牙难过。这时候，一个叫“爱家”的月子中心进入视线，5万费用和无理由退款击中他们，尽管在距离市中心10公里外的镇上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还没来得及入住，钱全打了水漂。今年1月7日，门店所属的爱之家母婴服务集团突然传出破产消息，全国的67家门店陷入瘫痪。一名40多岁的店长回头想来，端倪早已出现，一开始就类似“边建边卖”的P2P模式，吸引来的客户不少是这样的沪漂夫妻，说白了在“赚穷人的生活费”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&lt;strong&gt;文｜&lt;/strong&gt;魏荣欢 刘萌萌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&lt;strong&gt;编辑｜&lt;/strong&gt;毛翊君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class=&quot;ql-align-center&quot;&gt;&lt;strong&gt;密码失效&lt;/strong&gt;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走廊里，锦旗还端端正正挂着，护士台、仓库、洗澡间的柜子全被打开过，婴儿用品、小电器甚至护士们的衣服、香皂和卫生巾所剩无几。一个宝爸抢下微波炉、吹风机、刷子等等堆在房间，准备离开时候带走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月嫂周惠兰看见这些，也拿走一台取暖器寄回老家。从去年12月开始，她的工资就断了，现在有13500块没到手。1月7日月子中心暴雷后，不少月嫂没再接到活儿，陆续离开上海静安区这家门店。几对年轻的父母哄不住孩子，哭闹声传出门来。除了水电和月子餐，其他只能他们自理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class=&quot;ql-align-center&quot;&gt;&lt;img src=&quot;https://q7.itc.cn/images01/20250224/97c25eeae18a44caab25125dae9a970b.jpeg&quot; max-width=&quot;600&quot; referrerpolicy=&quot;no-referrer&quot;&gt;&lt;span class=&quot;img-desc&quot; style=&quot;font-size: 16px;&quot;&gt;暴雷后的月子中心房间。讲述者供图&lt;/span&gt;&lt;/p&gt;
        &lt;div class=&quot;hidden-content control-hide&quot;&gt;
        &lt;p&gt;顾客家庭的焦虑，周惠兰能感知到一些——抢用品的宝爸一家，已经认定交的3000押金和全额预付的两万要不回来了，可家里老人不帮忙带娃，他们离不了月嫂。出了月子中心，得回30平米的出租屋，有了小孩，再加个月嫂，也住不下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周惠兰被雇主返聘，一天300块，答应干到1月24日孩子足月。那是对30多岁的夫妻，丈夫在广东体制内工作，妻子在一家私企做采购经理，刚落户上海。孩子出生时，只有婆婆从老家过来，陪了几天又回去照看油漆店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女方父母离异，暴雷后，丈夫的陪产假就要结束，60多岁的母亲从外地赶来接替，不过精力有限，只能买买菜，很多事还是需要周惠兰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那几天，周惠兰忙着去维权——最后两个月光顾着忙，都没有签劳务合同，事情变得麻烦。雇主夫妻一会儿发信息问孩子37度体温高不高，一会儿担心孩子连续睡4小时太久，想去医院检查。他们不敢给孩子洗澡，要一直等到周惠兰回来。女方点了两天外卖，直到有政府工作人员来送餐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出事那天凌晨三点，周惠兰在照顾夜里醒来的宝宝，收到另一位月嫂发来的消息说，老板跑路了。等到早上七点多宝妈醒来，周惠兰告诉她这一消息，对方就有些埋怨：你怎么不早一点跟我讲？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这混乱的结局在去年底已经有迹可循。回想起来，管理两家门店的店长邹莹被丈夫提醒过——11月的工资到账晚了几天，可她没有在意。12月只收到3000块，工资的四分之一，她才去查了社保，但显示正常缴纳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公司的招聘正在网上发布，客服、销售、厨师、护士、厨工都还有需求。1月5日，有客户想要退款，门店提交申请后，公司财务审批顺畅完成。这让邹莹觉得一切如常，虽然房租拖欠了不少，原本30万的租金只给了5万，但这些支出都会通过店长，似乎没有太大问题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“公司还在正常运营，还没有破产，所有人也都在正常上班，不用担心。”就在那天， 邹莹收到工作群里的信息，是运营主管给门店管理层的保证。紧接着又说公司已经找到融资方，“之后要走联营模式，开到500家门店，这样咱们的市值就有36亿，后期公司有了盈利，不管是对店长还是对支持公司的优秀员工，都会给股份或者奖金。”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另外，一项全面涨价后的套餐要在第二天推出。可第二天，1月6日晚上八点零七分，采购群里供应蔬菜和肉类的商户发信息，“明天停止供货，付款清了再送。”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class=&quot;ql-align-center&quot;&gt;&lt;img src=&quot;https://q6.itc.cn/images01/20250224/f60006b5a3a94bbab1a3b6f3b7171c65.png&quot; max-width=&quot;600&quot; referrerpolicy=&quot;no-referrer&quot;&gt;&lt;span class=&quot;img-desc&quot; style=&quot;font-size: 16px;&quot;&gt;供应商发在群里的消息。讲述者供图&lt;/span&gt;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邹莹赶紧通知两家店的销售，第二天不用上班，让护士们把店里的电脑和黄疸仪收起来，“明天肯定得乱……”她打开社交平台，已经有宝妈开始发爱家暴雷的帖子。“如果明天早餐出不了，那我们就完了。”她跟员工们说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一夜之后，这家拥有全国67家门店的“爱家月子中心”及其旗下“瑞婴丽”等子品牌的产后护理机构门店，突然在微信工作群里宣布，企业正式进入破产程序。随着截图流传，“爱家跑路闭店”的消息扩散开来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那是宝妈苏芸入住的第二晚，钱打了水漂，她决定按照签约的日子，继续住到最后一天。这家门店在一栋商务楼的56层，自从暴雷后，密码失效，门关上就从外面打不开了。那些天，她和丈夫交替在屋里，保证房间有人。丈夫上班不在，她也不敢去取餐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门店有50间房左右，和她一样留下的大概有一半，自己出钱二次雇佣月嫂，按日结算。苏芸没再留月嫂，对方去了隔壁屋干活。有宝爸组织过定月子餐，后来也没了音。大家都待在各自房间里，月子中心似乎又恢复了平静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class=&quot;ql-align-center&quot;&gt;“&lt;strong&gt;赚穷人的生活费&lt;/strong&gt;”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低于市场平均价，是爱家吸引这些家庭的最主要因素。十几万和五六万的月子中心，宋星悦夫妻俩都止于线上询价。在一个母婴群里，她看到有宝妈写出几家对比的总结，推荐了爱家。结合一圈社交平台的口碑，她最后跟老公说，“这个性价比还可以。”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实地勘察了两回。头一次是在去年十月，两人去了南翔镇分店，距离市中心十来公里。门店在一栋商务楼66层，马路对面有一家公立医院，这点让两人还没上楼，就在心里加了一分。开了快两年，看起来是公寓酒店改造，同一栋楼还有几家公司、酒店和图书馆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电梯一开，正对着前台，宋星悦看见销售满脸笑意在等待。对方年纪似乎跟她差不多，有一个在读寄宿学校的孩子，交谈很快就拉近了距离。穿过挂满锦旗的过道，他们被带到一扇门的监控视频前，参观了婴儿洗澡间。因为要保持无菌环境，不允许外人进入。看了两间房，第二间朝南，宽敞很多，四十几平，一个软隔断把里面分成两块区域，透过窗子还能看到一条河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class=&quot;ql-align-center&quot;&gt;&lt;img src=&quot;https://q8.itc.cn/images01/20250224/c9bcd5f6f6874dc2a005d95a2e4566ac.png&quot; max-width=&quot;600&quot; referrerpolicy=&quot;no-referrer&quot;&gt;&lt;span class=&quot;img-desc&quot; style=&quot;font-size: 16px;&quot;&gt;月子中心走廊墙上挂满锦旗。讲述者供图&lt;/span&gt;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这位女销售的介绍很有重点，宋星悦记住了这是全国连锁，品牌有保障，即便入住了，钱也可以随时无理由退。“不定就没有了。”对方紧接着催促，承诺如果现在定，优先安排朝南房间和好月嫂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夫妻俩最在意的就是月嫂。宋星悦34岁，怀的是双胞胎，第三次试管得来的。这需要两位月嫂照看，费用双倍。房间也得最大的，价格在1.98万到3.98万之间。总共算下来近5万块，如果付全款，优惠2000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即便低于市场均价，对住在20平米出租屋的宋星悦夫妻来说，还是笔大支出。宋星悦失业在家一年，全靠做IT的丈夫两万工资撑起平日生活。两人都从山东农村出来，宋星悦是家中大姐，父亲几年前去世，最小的妹妹还在读大学。丈夫是独子，母亲车祸瘫痪在床，除了每月定期寄钱回家，平日家里的水电费和父母医保，遇上房屋修缮、老人手术要花几万块大钱的时候，也都是他独挑大梁。之前几次做试管，加起来也花了十来万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他们没有当场定。回家后又打听了下单独请月嫂的价格，有点经验的都接近两万，两个的话怎么也要三万。老家月嫂便宜一些，但如果不合适，换起来也麻烦，来回路费还要掏。关键是，管住宿的话，房间也挤不下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琢磨了两周，宋星悦夫妻又去了一趟，掏出结合官网和其他顾客帖子的信息整理的攻略表格，问题涉及硬件设施、加价政策、产康项目、优惠政策等，不少都是关于收费的确认，比如预产期提前或推后是否要加价，赠送的产康项目出月子后是否还有效，月嫂到医院陪护的路费谁出等等。关于月嫂的问题最多，有10个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销售的回答都令他们满意，也表示理解他们在价格上的犹豫，还给他们看了和另一个客户的聊天记录——女方跟老公不知什么原因吵架后，突然决定不住，很快就拿到退款——无理由退款是一大卖点，只住两天也能把未消费的部分退还。“当时所有的解释就奔着我们想相信的。”丈夫陆旭东后来回忆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他们签下合同交了全款，47,500元住42天。无论对孩子还是对妻子，这都是一生中最重要的一个阶段，陆旭东咬了咬牙定下，“十几万都花了，还差这点钱吗？”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在管理着两家门店的店长邹莹观察里，爱家月子中心的客户大多是工薪阶层，其中不少沪漂，穿着普通，没什么奢侈品牌挂在身上，老人无法帮忙照看，或者租住地方太小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“你以为客户看中的是我们的服务、我们的专业？并不是，就是看中我们便宜。”她私底下常跟员工这么说，把这种心态称为“以小搏大”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月嫂能不能换？是其中一个高频问题。入住之后，一半顾客都会行使自己的权利，换月嫂。即使月嫂是内部公认经验丰富的，顾客们大多也不花时间相处就要换，邹莹认为这也是客户对价格没底气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饭菜、月嫂、房间里的任何细节都是投诉的点。比如想要厨师单做猪蹄汤，要求月嫂陪同如厕后清洁。还有一回是月嫂给宝宝看完黑白视力卡之后，没有收纳整齐放回床边，客户认为这样做影响孩子视力。“他们觉得自己花了钱，要享受到更好的服务。”邹莹坦承，“说难听一点，这就是在赚穷人的生活费。”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class=&quot;ql-align-center&quot;&gt;&lt;strong&gt;边建边卖&lt;/strong&gt;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从一开始，邹莹就感觉店开不长。去年二月应聘时，新店刚开业，她是第一名员工。一周后，来了另一位销售。又过了一周，她们就卖出一单。当时装修好的只有两间房，一间产妇入住的，一间婴儿洗澡的，其他都还没装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因为租的是成熟公寓楼，从门外看不出来差别。实际上里面也不需要大装修，床、空调等各种都是公寓现有的，他们只需要配一些温奶器等小设备。邹莹曾开玩笑，店里最贵的资产就是护理站的黄疸仪，不到一万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用她的话说，那时候净赚。成本是最低的，厨房、护理部什么都没有。第一位宝妈入住前三四天，会招聘或者从其他店调来一位客服、护士长、厨师和月嫂。随着更多顾客入住，护士、厨师、保洁和月嫂才按需逐步配齐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邹莹先前经营美容店多年，疫情期间倒闭了，就在家照顾孩子。现在孩子去外地读大学，40多岁的她想重返职场，选择从没有太多门槛的销售开始。凭着多年经商经验，她第一天就发现这是老板想用低价竞争，获得现金流，“其实就是一种P2P的模式。”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当时她觉得这个价格好卖，预估门店怎么也能撑个一两年，而且上海已经有12家门店。后来当了店长，她对房租、水电、人工和运营成本更加了解，发现这个价格根本不赚钱。她负责的两家店，月成本分别在90万和60万。大一点的店有40多间房，靠近市中心，即便房间都住满，也只能达到100万业绩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class=&quot;ql-align-center&quot;&gt;&lt;img src=&quot;https://q3.itc.cn/images01/20250224/34d749caa7e04187a6951a2eafc2c8fc.png&quot; max-width=&quot;600&quot; referrerpolicy=&quot;no-referrer&quot;&gt;&lt;span class=&quot;img-desc&quot; style=&quot;font-size: 16px;&quot;&gt;23800元套餐的房间。讲述者供图&lt;/span&gt;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在员工们的视角里，门店倒在生意最好的时候。邹莹管理的门店当时全都住满，还有三家客户因为住不下转到另一家店。按照入住量发给员工们的间夜费经常顶格，他们还协调孩子满月的客户提前一两天搬离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单很好签，邹莹坦言，最多来看两三次就能签约。去年下半年开始，爱家在上海增加了三四家门店，同时在外省开设多家分店，她自己的店也从一层楼扩到两层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据媒体报道，爱家月子中心所属的江苏爱之家母婴服务集团扩张速度惊人。2023年8月，开了第一家上海分店，仅两个月后，实体店就开了超10家。到2024年11月，已开设67家分店。除江浙沪外，在广东、山东、安徽、宁夏均有布局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35岁的月嫂周惠兰就是在去年五月，到上海赶这波热潮。相比之前所在的南京另一家月子中心，这里每天多10块钱工资，一个月下来能挣7280块。她有三个孩子，老大15岁，最小的4岁。过去很多年，她一直待在老家，跟公婆住在一起，到附近熟食加工厂里做工，拿三四千块。老公帮一家雪糕批发商送货，月入五千多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疫情期间，熟食厂效益不好，动不动就放假，工资折半。周惠兰就去考了母婴护理师、催乳师和育婴师技能证书，还有月嫂必备的上岗证，盘算了等最小的孩子大一些，出去打工多挣点钱。三个孩子们陆续上学后，家庭开销骤涨，她出去当月嫂时，老公也去苏州做销售，卖养生酒和阿胶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可月子中心的运营成本，在孕产妇入住之后大幅提高。在中国新闻周刊的报道里，有知情员工算了笔账，最便宜的房间每月成本至少要两万三。“起初老板定这个价格，其实就是想压榨同行，做上市、做现金流、做融资，但没想到把自己干死了。”用邹莹的话来说，就是“住得越多，亏得越多，只能用扩张新店的钱养老店。”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她觉得这个行当没法做了。打听了一下其他品牌的月子中心，她发现很多都晚发薪。有护士在暴雷后去一家均价在5万以上的月子中心应聘，没有社保。她听说，另一个也是类似低价和边建边卖模式的品牌，在爱家暴雷后暂停了扩张，而一些中高端的月子中心则住不满，“贵的被价格战打倒，便宜的被自己的成本搞死。”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据南风窗报道，有业内人士认为，爱家提前几个月收取2-3万的预付金，用于拓展新店再“吸金”的模式，潜藏巨大隐患。而“玩预付款”的月子中心，不止爱家一例。天眼查显示，注册时间在1年内的月子中心，相关企业有206家；而近5年注销、吊销、撤销的月子中心，相关企业数量达到417家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class=&quot;ql-align-center&quot;&gt;“&lt;strong&gt;像牛马一样圈在原地&lt;/strong&gt;”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暴雷当天，邹莹管理的店前台已经被抢空，护士长毕莲芳放在柜子里的衣服拖鞋也没了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护理专业毕业后，经过公立医院的短暂实习，毕莲芳就一直在月子中心工作——先在老家河南，后来又跟着丈夫的工程搬到南京。南京的月子中心在当地有三家分店，一开始以装修为由关了一家，几个月后，她听说剩下的一家外包出去，另一家被收购改成了爱家。她后来去了家新开的月子中心，刚入住一个客户，干了一个月就关了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2023年底，她到上海，想着之后要把孩子转过来读书。结果还没来得及盘算，公司就暴雷了。那天，她看到宝爸们聚在一起讨要说法，认为她们是故意跑路，提前知道还收顾客钱。其中有还没入住的孕妇挺着大肚子，第二天就出血进了急诊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宋星悦在群里也看到这些情况，赶紧关上。那两天她的肚子鼓胀得难受，没有在社交平台更新孩子的诞生记录。去月子中心付款那天，她写过篇笔记，叫“龙凤呈祥”——那时刚做完四维彩超，确定怀的是双胞胎，紧接着就去了月子中心，领到待产包和小礼物，“感觉自己的人生完美了。”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去年6月30日，在怀孕第五周的时候，夫妻俩创建了社交账号，图文记录每一天的餐食、心情和两个人之间发生的日常。两人从2020年开始做备孕，不断卡在妇科炎症、弱精、输卵管堵塞问题上。2022年决定做试管婴儿，前两次都失败了。他们想过，如果这次再失败，或许会考虑领养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陆旭东能感觉到妻子的内疚，在老家传统思想的影响下，要比他压力大得多。父母明着不催，却会时不时点一下，比如母亲说父亲最近又哭了，看到别人家都有小孩。过去几年，宋星悦为了成功受孕换了几份工作，想要清闲一点利于备孕，很害怕无法生育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有天，陆旭东发现喜爱的篮球鞋打折，想了想日后妻子和孩子的花销，还是走开了。交给月子中心那笔钱，就是这么一点点攒出来的，哪怕是网购退货的运费，也在考量之内。这些都记在了帖子里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但就在支付月子中心的前几天，两人因为一笔支出大吵一架——陆旭东瞒着宋星悦，交了3000块钱参加培训班，想趁着最后一年压年龄线，试试考体制内工作。他在一家电商企业做测试，前部门领导和同事在三十六七岁跳槽，找不到合适的工作，后来一个换行业都不太如意。自觉技术不如他们，陆旭东多了几分忐忑，“毕竟我不再是一个人。”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class=&quot;ql-align-center&quot;&gt;&lt;img src=&quot;https://q6.itc.cn/q_70/images01/20250224/1acae5852acc44ae89e69f0d1348f177.png&quot; max-width=&quot;600&quot; referrerpolicy=&quot;no-referrer&quot;&gt;&lt;span class=&quot;img-desc&quot; style=&quot;font-size: 16px;&quot;&gt;1月19日，陆旭东在搬到新出租屋的路上。讲述者供图&lt;/span&gt;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宋星悦之前在房产公司被裁员，也是因为部门盈利下降。后来进入面试的工作都有降薪，还有的因为她已婚未育就再没消息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存款也所剩无几。这些年除了做试管婴儿和补贴家人，在烟台的婚房也占去一部分开销。房子买的时候总价70多万，2023年一次性还清剩下的30多万——当时俩人觉得房产市场低迷，算了一下那几年还的几乎都是利息，“手上的钱跑不赢房贷利息。”现在房子的挂牌价已经跌到50万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月子中心暴雷后，宋星悦的母亲就从老家赶到他们20平米的老旧出租屋里，和她挤在一张双人床上。正在放暑假的妹妹也跟着，支起一张弹簧折叠床睡在旁边，陆旭东就蜷缩在腿伸不直的阁楼。预产期在今年二月中旬，眼下急需找一间大点的房子，搜了一下月子中心附近的两室一厅，都在八九千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直到农历年前一周，他们才算在陆旭东公司附近找到一处，租金6000，是之前房租的两倍。月嫂是请不起了，宋星悦只好拜托老家的母亲和大姨过来照看，把姥爷托付给舅舅一家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孩子出生后，陆旭东在医院陪护，几天没怎么睡过完整觉，不断后悔当初不仔细考察月子中心。他列了列接下来每个月的开支——房租6000，婴儿用品4000，生活费3000，还要给岳母5000，给在上大学的妹妹供学费，月工资刚够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这样是否能在上海待下去，但回老家又怎么办呢？“就像牛马一样圈在原地。”陆旭东在一篇日记中写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（为保护隐私，文中人物均为化名。）&lt;/p&gt;
        &lt;div data-bid=&quot;620862485&quot; data-vid=&quot;&quot; data-site=&quot;2&quot; id=&quot;ab620862485&quot; class=&quot;place_video&quot;&gt;&lt;/div&gt;
        &lt;p class=&quot;ql-align-center&quot;&gt;（视频由讲述者提供）&lt;/p&gt; &lt;/div&gt;
      </description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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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<pubDate>Tue, 25 Feb 2025 09:15:32 GMT</pubDate>
      <author>极昼</author>
    </item>
    <item>
      <title>因酒桌文化二手烟 女生半年跳槽3次</title>
      <description>&lt;p&gt;摘要：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毕业后的两年内，易小米换了14份工作。她形容自己就像一片随水漂流的叶子，“不是在换工作投简历就是在攒经历的路上”——被要求对领导微笑、员工宿舍是串串房、酒桌文化、恶劣的二手烟环境......像她一样，频繁辞职的年轻人们各有各的“燃点”。社交媒体上把他们称作“万辞王”，是离职的勇士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某种意义上，频繁辞职是这些年轻人对抗“有毒”职场环境的方式。但在数次裸辞背后，并不是00后整顿职场的“大爽文”，他们成了HR筛选简历时重点筛掉的对象，在就业与生活压力下，他们也逐渐怀疑自己、渴望稳定，开始妥协，但仍然保持着一些不愿改变的原则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文|张倍嘉 编辑|王一然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&lt;strong&gt;“万辞王”&lt;/strong&gt;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“相信自己！相信自己！”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李蓉蓉的声音一遍比一遍高，“就是这样，每天跳完抓钱舞后喊这个口号，还要注意微笑，有一次喊完之后，我师傅和我说，你没有微笑。”她回忆，自己回怼：“你管东管西，还要管我微笑，还不教业务，你们要干嘛？”她总结，这根本不是一家英语培训机构，“就是狗屁传销。”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这是李蓉蓉毕业后的第二份工作。她喊了五天的口号，跳了五天的抓钱舞，辞职了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她本科专业是流行演唱，由于缺乏实习经验，在毕业后“把姿态放得很低”，进入了这家英语机构做招生老师。但让她诧异的是，她除了要做地推之外，还需要做课堂助教，甚至在需要的时候，她还要变身礼仪小姐，反复演说，“四岁是小孩学习英语的黄金时期”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按照公司的流程，发传单请家长到机构之后，员工需要分为两波：一波人负责给家长“洗脑”；另一波人负责给小孩上课，让他们在一节课之内学会唱英文歌，好给家长表演。而助教主要是负责维持课堂秩序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“有个小朋友，没有hold住他，他就东跑西跑，把道具弄坏了。”负责上课的老师当场对她发飙。李蓉蓉解释，这些老师压力很大，他们要在一节课之内让孩子上台，成功表现出唱唱跳跳。无端承受了老师转嫁的压力和主管不分青红皂白的谩骂，李蓉蓉“直接摔桌子就走了”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她在出租车上崩溃大哭，而在这次离职后，她又离职了七次，其中只有一份工作交了五险一金。李蓉蓉说，她是二本毕业生，流行演唱能选择的工作种类本来就少。在成都还得租房上班，只能靠兼职点唱维持基本生活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class=&quot;ql-align-center&quot;&gt;&lt;img src=&quot;https://q6.itc.cn/q_70/images02/20250224/35b0315352fb4a469b91c80b9ea7b959.jpeg&quot; max-width=&quot;600&quot; referrerpolicy=&quot;no-referrer&quot;&gt;&lt;span class=&quot;img-desc&quot; style=&quot;font-size: 16px;&quot;&gt;江苏淮安某招聘会现场。图源东方IC&lt;/span&gt;&lt;/p&gt;
        &lt;div class=&quot;hidden-content control-hide&quot;&gt;
        &lt;p&gt;最曲折的是一家互联网公司。招聘平台上标注的工资是月薪八千，然而在面试时变成了本科生底薪2800元，专科生2200元。由于实在找不到其他工作，她决定“将个烂就”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公司主要负责抖音投流，然而三天的培训只介绍了公司的发展历程，她不知道任何销售的话术，如果在上班时间学习，还会被认定是“摸鱼”。原本做销售压力就大，主管还对她动辄谩骂，她实在忍受不了，“你给我开两万可以不尊重我，一个月给我开2800块还想不尊重我？”当主管再一次骂脏话时，她提出了离职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离职后，她向信任的HR吐露自己离职的原因，还给HR看了自己和另一位同事的交流记录。没想到同事被处罚了——公司规定不允许同事之间私下加微信，需要报备，否则统一认为在传播公司有关的负面内容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她还入职过一家朋友推荐的公司做财务，负责在群里发红包来结算日薪。她有五个地推群，每个群要发几百个红包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有一次，由于后台手机不够，轮到她使用已经接近下班时间，群里面就有人催骂她不发红包。她尝试向领导求助，请求加派人手，领导直接发火“你做不了就别做”，这让李蓉蓉火冒三丈，在群里开始发飙，“你瞎吗？你今天别找我发工资！”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这次之后，李蓉蓉第七次离职了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像李蓉蓉这样短时间内离职多次的年轻人，在社交媒体上被称作“万辞王”。他们像蜂鸟一样，振动翅膀悬在空中，频繁移动，快速逃离，没有一个稳定落脚点，始终在飞翔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在网友眼中，他们是离职的勇士，是勇敢和自由的代名词，勇于对不良职场文化“say no”，不爽就不干了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离职次数与李蓉蓉不相上下的易小米不善于爆发正面冲突，总是默默崩溃。她曾做过海外销售，上班的第一天，她就受不了了：工作地点在田里，她穿着荧光绿的工作服，感觉在出演《种地吧！少年》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因为要进厂轮岗，易小米暂时接受了。但她又发现宿舍是充满甲醛的“串串房”，而且，厕所里还有没被清洁干净的尿渍，她回忆，自己当时默默刷着尿渍，突然暂停了动作，问自己“为什么要做这一切？”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当天凌晨，她就打车跑了。崩溃的不只是生活环境，还有窒息的职场环境。易小米的另一份工作也是“闪辞”，入职第一天，她就发现工作量巨大，到了下班时间，办公室诡异的安静，没人走，周围的同事自动拿出泡面吃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第二天她正式上班前，工作群里就传了30多个等待她处理的表格，她决定中午就提离职跑路。她还有三次离职都是相同的原因——受不了二手烟，也忍受不了建立在吸烟基础上的办公室文化，“进门第一件事就散一圈烟。”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去年刚毕业的付淼也碰到过“乌烟瘴气”的办公室，除此之外，她的离职原因还有领导开黄腔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在网络上，这些年轻人分享自己的离职经验。他们也知道选择伴随着代价：没有家庭助力，为了维持生活，就算跳槽也必须得“无缝衔接”；即使住在家里，也面临着被指责“啃老”的压力。在他们看来，选择一条与主流背道而驰的道路，没有参照的标准，注定充满了孤独和自我拷问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在一次又一次的跳槽中，他们也逐渐不相信自己了。付淼和李蓉蓉在一次又一次的面试中怀疑自己的能力，易小米甚至尝试了心理咨询，她问医生，“我是不是有病？”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&lt;strong&gt;选择、逃避与答案&lt;/strong&gt;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毕业前，易小米没想过自己会在一年内换7份工作。她本科是英语专业，为了好就业，她选择了法学作为第二学位。后来考研考了三次，最后一次，她通过了初试，却决定放弃复试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那源自于一场电影院的巧遇。寒假的某一天，易小米本想趁凌晨看一场一个人的电影，结果遇到了一个聊得投机的女孩，聊到学校和工作，对方是一位正在从事销售工作的大专毕业生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“我发现她很快乐”，易小米说，对方频繁跳槽，最后找到了适合自己的工作。相比下来，自己才备考完，身心俱疲，普通的生活被过得“稀巴烂”，“就像一只从下水道跑出来的老鼠”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她开始反思，为什么同样的社会环境，在优绩主义“不读研就找不到工作”的对立面，对方却过得那么快乐？易小米开始思考别的可能性，甚至尝试和许久未联系的朋友重新联系，看看不同专业的大家都在做什么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她尝试做过法学相关的实习：律师助理、公司法务、书记员，在一家大公司做法务的时候，她突然感觉“对大公司没有任何兴趣。”职业光环每一天都在祛魅，留下最原始的一个问题——我到底适合什么工作？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她想寻找答案。从教育机构的电话销售开始，她发现自己不排斥和人交流，其他人觉得打电话很痛苦，但她一个上午就打完50个，同时还保持着良好的心态，“有些人会骂你，我觉得无所谓，他们没看到你本人”。后来她又陆续尝试过占卜师、跨境电商运营、模特翻译、自媒体等工作，实在没钱了，她就去当英语老师赚一笔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她曾把自己放弃考研复试的经历分享在社交平台上，没想到私信里涌来大量辱骂，“考不上研是自己废物”、“你的人生已经完蛋了”等等，对她冲击巨大，有时候早上起床，“感觉面前就出现‘废物’两个大字”，后来她直接注销了账号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还有段时间，她突然爱上了吃麦辣鸡翅，想知道麦当劳的后厨干不干净；再加上当时她每天都有面试，老是失眠，想干脆直接去找个体力活，就去麦当劳做小时工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class=&quot;ql-align-center&quot;&gt;&lt;img src=&quot;https://q9.itc.cn/q_70/images02/20250224/4c2bdb45041c4a5c88833f809cb86550.jpeg&quot; max-width=&quot;600&quot; referrerpolicy=&quot;no-referrer&quot;&gt;&lt;span class=&quot;img-desc&quot; style=&quot;font-size: 16px;&quot;&gt;易小米在麦当劳后厨洗盘子。讲述者供图&lt;/span&gt;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当时易小米的搭档是个聋哑人，她用备忘录和对方搭讪。同事很好奇她为什么来这里工作，“你们正常本科生有手有脚的，听得见、也能说话为什么找不到工作？是不是你们的要求太高了？”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“很多人会以世俗评价工作的体面，一定要高薪、稳定，一定要在办公室里、一定要SOP（标准作业程序）。”易小米说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对于这些频繁辞职的年轻人来说，某种意义上一直在被“推着走”。付淼在选专业时，就在父母的指挥下报了工商管理，母亲又让她考了初级会计师资格证。毕业后她逐渐发现，会计几乎不招没有经验的人，也不招非会计专业的，她唯一一次相关工作是在一个剧本杀公司做会计，业余时间还要做dm（剧本杀主持人）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她换了四五份工作，回顾自己的心态转变：毕业前，她从未考虑过考公或者考研，觉得总能找到满意的工作，“心高气傲”；但在毕业之后，“被社会毒打”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和其他人相比，付淼对工作的要求略显简单：如果月薪七千以上，都可以忍；如果七千以下，那么希望工作稍微清闲、领导合一点磁场，最重要是，厕所一定要干净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她经历了不少面试，有的HR根本没有看过她的简历，还有的HR说，你的工作经历和我们岗位不符合。付淼心想，你觉得不符合把我叫来干嘛？她最终还是决定考编，“至少考上了，不会被辞退”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相比付淼的选择，李蓉蓉只能确定自己不想放弃唱歌。她现在仍在做点唱的兼职直播。她形容和自己一样频繁跳槽的人“看似有很多选择，其实没有选择”，“不清楚自己要什么”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她说，和她一样毕业于二本院校的，如果家庭没有助力和资源、专业含金量不够，时间成本也决定了没法长时间考研考公，必须得工作养活自己，还不如赶快出来闯荡挣钱——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但做服务员、做外卖、跑滴滴、当客服，又不甘心，既想要体面和相对高薪，还想能持续发展或者稳定，这些客观条件限制了选择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class=&quot;ql-align-center&quot;&gt;&lt;img src=&quot;https://q8.itc.cn/q_70/images02/20250224/c2bdd8b9f07f41a284b3181d83fe7bc1.jpeg&quot; max-width=&quot;600&quot; referrerpolicy=&quot;no-referrer&quot;&gt;&lt;span class=&quot;img-desc&quot; style=&quot;font-size: 16px;&quot;&gt;易小米摆摊卖农副产品。讲述者供图&lt;/span&gt;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&lt;strong&gt;适应与改变&lt;/strong&gt;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换了14份工作，易小米至今都没有发现对某种工作的热爱，或者说，能忍受某份工作持续干很久。朋友们称她为“职业体验师”，一开始她对这个评价还挺开心；但久而久之，焦虑就浮现了。她分析，问题的本质在于“我对自己的社会化没信心”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事实上，对于业内人士而言，频繁换工作的年轻人，首先就不符合招聘中最重要的一项指标——稳定性。Julie在广州某制造业外企做了11年HR，根据她的工作经验，10年内3份工作，5年内1-2份工作是稳定的平均值，一旦超过这种跳槽频率的简历，她就会格外警惕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她也发现符合标准的，能够筛选进企业的人越来越少了：一方面，就业形势紧张，年轻人找不到工作；另一方面，Julie觉得，现在这一代年轻人的成长环境、教育环境是“尊重自我，鼓励自由”的。就她工作的公司而言，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发展起来的制造业的企业精神，要求“服从性”，某种意义上两者是冲突的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“对于他们而言，可替代性太高了。我不做这个，可以做微商，可以选择其他的，时间不是很高成本的东西，不开心就走了。”在国企工作20年的谢鸿也是这样判断的。企业选拔、用人都需要成本，如果跳槽太频繁，会给公司运转带来压力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“万辞王”们对此也有着敏锐的感知，因此他们有着不同版本的简历，还会将相似的经历“合并同类项”。例如易小米就有两个版本的简历，一个版本用于投递英文类、销售类；另一个版本用于投递法学类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但谢鸿还是觉得，不该武断地给年轻人贴上“爱跳槽”或者“整顿职场”的标签，“每一代人的生存压力、价值观念和时代背景都不同，可能年轻人不太愿意迁就和自己价值观相冲的事物”。他说，有的小企业，遇到老板利益不相符的，就爱给应聘者贴标签；优秀的企业虽然有自己的选拔标准，但也不代表普世的价值观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Julie也承认，市场上的确存在着某些不规范的公司隐瞒自身情况，自身发展出现问题，仍然招聘员工来“凑人头”，“刚进入社会的年轻人，很难分辨‘语言陷阱’，无法提前识别‘有毒的职场环境’。”她说，有的企业可能一开始告诉你，会培训给你提供一个成长的周期，其实一进来就要求你上手，他们会把这份工作用一些话术包装得很光鲜亮丽，或者不提有关缺点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而“万辞王”出现的背后一方面是日渐恶劣的职场环境；另一方面是年轻人逐渐“觉醒”——职场滤镜不过是华丽外衣下的虱子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社交平台上也有不少人好奇：他们究竟为什么这么折腾？是不是太理想主义了？忍忍不就好了，人人都是这样过来的。但他们的解释更像务实主义：这份工作能给我带来什么？它的正向反馈是否能抵消那些二手烟、饭局、加班、溜须拍马？除去滤镜、旁人艳羡的眼光、父母的期待，我究竟想从事什么样的工作？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class=&quot;ql-align-center&quot;&gt;&lt;img src=&quot;https://q9.itc.cn/q_70/images02/20250224/5be8e42a5ecc42e8a49dc61db0b8603e.jpeg&quot; max-width=&quot;600&quot; referrerpolicy=&quot;no-referrer&quot;&gt;&lt;span class=&quot;img-desc&quot; style=&quot;font-size: 16px;&quot;&gt;图源东方IC&lt;/span&gt;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谢鸿遇到过一个年轻人，三年换了12份工作。对方毕业于985院校，家里是做生意的，个性很鲜明，通过校招进入国企之后，看不惯官僚、形式主义的东西，双选阶段还没结束就换了三个单位，甚至交了保证金也照换不误。他想换一个不加班的民营企业，后来发现这样的要求找不到工作，只能勉强答应，但进去后发现也有各种让他觉得“虚伪”的管理规定考核，几个月就离开了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几番跳槽之后，这个年轻人在一家物流公司上班，公司邀请谢鸿来做企业管理培训，两个人碰面，谢鸿问“你换了这么多份工作都觉得有问题，有没有可能你自己也有问题？”对方很坦然地承认，“我有问题，但不想改，这几年就当作积累一点经验”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通常在进行员工谈话时，谢鸿都会问一个问题，“你的理想（工作）是什么？”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李蓉蓉的答案是，“不骗人不坑人不害人不割韭菜”。她喜欢明是非，有想法、格局大的领导。如果都没有，待遇前景不错的话她也可以忍受，但“如果这个领导疯癫到影响到工作了”，让她对这个部门都不相信了，她就会离职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而易小米曾遇到过一位领导，40多岁时被“优化”离职，让她明白，即使在行业做到顶尖也会有职业危机。“我觉得没有人的目标是一辈子在职场里干下去。”她觉得人生的目标应该是在工作中学一点，然后自己单干。她也很费解，在别人构造的评价体系里，扮演好自己的一个螺丝钉角色，是怎样给个人带来安全感的？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她调侃，自己的理想职业可能是爱豆——有粉丝的爱又有粉丝的钱。就算去签售，粉丝也会好好对待盛装打扮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易小米在网上分享自己当“万辞王”的经验时，也有人指责她“本地人才有恃无恐”，她后来隐瞒了本地人、住在家里的信息。她说，有人看到自己IP是浙江，就默认她是富裕家庭，觉得“你爸妈给你创造这个环境，你才可以折腾”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偶尔她也会羡慕能够遵循评价体系像机器一样执行的人：比如她的大学舍友，现在已经在大厂做小领导了，她无法忍受对方公司上厕所都要规定时间；还有个同学平时特别注重保养，每天吃维生素，却能忍受二手烟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最近，易小米在一家羽毛球馆做前台，学会了负责体育用品的销售、推销，甚至还学了急救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“我之前都不知道，自动贩卖机下面有一把锁。”频繁裸辞使得她开始催眠自己降低物欲，她继续做兼职，摆摊、上门喂猫遛狗、当写手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李蓉蓉也换了工作，之前做销售压力太大，每天下班回来就哭；过年之前找不到合适工作，她就在一家网红书店上班过渡，加上兼职，可以覆盖基本生活支出。现实压力也让她“班味”重了很多，不得不继续在困顿的生活中寻找出路，“这是唯一的办法”，她说，“做好现在的工作。”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（文中讲述者为化名）&lt;/p&gt; &lt;/div&gt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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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<pubDate>Tue, 25 Feb 2025 00:23:34 GMT</pubDate>
      <author>极昼</author>
    </item>
    <item>
      <title>男子裸辞后回县城 记录光棍生活收获启示</title>
      <description>&lt;div data-bid=&quot;620006925&quot; data-vid=&quot;&quot; data-site=&quot;2&quot; id=&quot;ab620006925&quot; class=&quot;place_video&quot;&gt;&lt;/div&gt;
        &lt;p class=&quot;ql-align-justify&quot;&gt;&lt;strong&gt;摘要：&lt;/strong&gt;2020年，刚从广告公司离职的王超回到老家，内蒙开鲁县。闲来无事，他将镜头对准自己的老叔王占义。老叔的生活节奏很慢，爱盯着洗衣机转动的滚筒发呆。午觉醒来没事做，就买份爆米花，到公园散步。年近50，没有稳定工作，也没有结婚生子，老叔被看作是“无用的人”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class=&quot;ql-align-justify&quot;&gt;跟着他的步伐，王超也慢下来，看到了老家不一样的风景。“原来可以不用那样忙得昏天黑地”，这是王超得到的一条启示。两年后，刚搬进新家的老叔突发急性心梗去世。这次意外又引起王超对生存、理想的思考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class=&quot;ql-align-justify&quot;&gt;以下根据王超的讲述内容整理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class=&quot;ql-align-justify&quot;&gt;文| 吕煦宬 张萌 编辑| 陶若谷&lt;/p&gt;
        &lt;h1 class=&quot;ql-align-justify&quot;&gt;&lt;strong&gt;“你看，这棵树多有造型”&lt;/strong&gt;&lt;/h1&gt;
        &lt;p class=&quot;ql-align-justify&quot;&gt;老叔上午八九点醒了后，会简单吃点包子、油条和豆浆当早餐。大概11点就有人到他那儿下象棋。棋友里什么人都有，退休政府领导，做生意的，还有工人，有时拎着酒菜就过来了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class=&quot;ql-align-justify&quot;&gt;戴眼镜被人叫四木匠的，是老叔的老同学。他俩喜欢逗贫。四木匠一进门，要是看到老叔家比平时更乱，就调侃：“这又是遭贼了，还是让谁抢了？”老叔回他：“你没来，那谁抢了？”他的屋子像个小垃圾场，被褥、衣服堆在床上。他也打扫，擦擦地，但永远搞不干净。地上有棋友们抽烟、喝酒留下的痕迹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class=&quot;ql-align-justify&quot;&gt;这是奶奶的房子。因为没有结婚成家，老叔一直住在这里，六七十平，铺的是地砖。老叔40多岁时，奶奶去世。修补房子成了日常。木质的门框变形了，老叔不知道从哪儿拿一块木板，用钉子和电钻补一下。他的手不巧，做工不精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class=&quot;ql-align-justify&quot;&gt;我开始拍摄的2020年，老叔已经没有固定的营生了，靠出租祖上留下的平房赚几千块生活费。每天除了下棋，他没有一定要做的事。电话找他的，永远都是下棋、吃饭或者去哪里玩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class=&quot;ql-align-justify&quot;&gt;老叔的身形比我印象里大了一号，脚上的皮鞋换成了篮球鞋，但还是很爱穿西装，虽然都旧得褪色了。他做饭是“乱炖”，把豆腐和番茄鸡蛋一起炒，很难吃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class=&quot;ql-align-justify&quot;&gt;意外的是，老叔的伙食不差。他经常参加下棋比赛，在圈子里出名，常被请客吃饭。在正月，我们那儿很多人什么事儿也不干，每天就是吃饭喝酒，老叔跟着蹭，每天都是大鱼大肉，喝点三四百块钱的酒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class=&quot;ql-align-justify&quot;&gt;老叔做事慢悠悠的，即便去催租也是，租客推脱说没钱，他默默坐在一边抽烟等，耗了两三个小时。如果是我，我会让对方要么给钱，要么搬走，10分钟解决这个问题。后来，老叔谎称自己没地方住，要用这间屋子，才让那人搬走，说话最后爱加上“咯咯咯”的笑声，调节气氛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class=&quot;ql-align-justify&quot;&gt;在老家的那五个月，我感觉时间都变慢了。洗衣服时，老叔爱站在咣当咣当的小天鹅洗衣机旁，盯着转动的滚筒发呆。他有很多时间可以真的闲下来，在家门口的破沙发一坐，看着街上的人走来走去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class=&quot;ql-align-justify&quot;&gt;有天下午，老叔午睡起来，说要出去溜达。在路边，他买了一份爆米花，接着往公园走。那时是五月份，是老家最舒服的季节，不冷不热，小风吹着。广场上的人有说有笑，有年轻人在自拍，孩子在玩滑板车。老叔停在了一棵松树下，看了一会儿对我说：“你看，这棵树多有造型。”&lt;/p&gt;
        &lt;div class=&quot;hidden-content control-hide&quot;&gt;
        &lt;p class=&quot;ql-align-justify&quot;&gt;造型这两个字，让我心里咯噔一下。我学了这么久视听语言，才明白创作中造型的重要。老叔没有人教，但他自己会观察。那棵树的树干横七竖八，像人的肌肉，很有力量感。我走过这个广场无数次，却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棵树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class=&quot;ql-align-center&quot;&gt;&lt;img src=&quot;https://q1.itc.cn/q_70/images01/20250221/417c5f8049d84c73a0c2fc9ef6406d55.png&quot; max-width=&quot;600&quot; referrerpolicy=&quot;no-referrer&quot;&gt;&lt;span class=&quot;img-desc&quot; style=&quot;font-size: 16px;&quot;&gt;王超的老叔。&lt;/span&gt;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class=&quot;ql-align-justify&quot;&gt;回老家前，我在北京的广告公司工作，几乎快忘了那种对具体生活的感受了。做乙方，24小时回应客户是必须的。熬夜、通宵、睡公司都是常事。有次客户突然说要改片子，就马上联系剪辑师去做，即便人家在高速上，得让他下高速，去服务站去做。有次我在加拿大出差，白天拍摄十多个小时后，晚上继续对接别的工作，连轴转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class=&quot;ql-align-justify&quot;&gt;平时来回4小时的通勤，为了在地铁上接收大文件，我专挑了一张信号稳定的电话卡。电脑随时随地带着，置顶的都是工作群。在这种节奏下，精神是高度紧张的。就算休年假，也是换地方工作。朋友都知道我很忙，就算喝醉酒了，想打电话来，都会先问一句：在忙吗？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class=&quot;ql-align-justify&quot;&gt;我有时候会算，自己一年有多少天在地铁上度过了，这份工作真的有这么重要吗？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class=&quot;ql-align-justify&quot;&gt;老叔的生活给我提供了一种新的可能性——其实可以不用忙得那样昏天黑地。我羡慕他身上的那种松弛，用比较低的成本维持生活，换来的自由能做喜欢的事情，没事儿写两笔书法，盘盘小核桃。有人可能觉得，老叔有点太松弛了。但这是他的生活方式，也没有伤害任何人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class=&quot;ql-align-justify&quot;&gt;老叔的棋友会说，“上王占义家，他那里没人管”，他们羡慕老叔的自由。有时候，家里太吵了，两三个棋盘，四五个人下，还有人排着队。老叔会从家里溜出来，想打篮球，但那帮年轻人不带他玩，他就站在球场边看别人打，看着挺心酸的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class=&quot;ql-align-justify&quot;&gt;那段时间，我把县城的每一条胡同，每一条街道都走了两三遍。房子又矮又破，院子里堆着木柴，脏兮兮的冰雪冻在路上，还有烧火的烟煤味钻进鼻子。但就在不远处，立着一块高档KTV牌子，晚上霓虹闪烁。抬头往上看，破院子的背景是新建的高层住宅楼，挂着灯笼。一条胡同，却有折叠的感觉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class=&quot;ql-align-center&quot;&gt;&lt;img src=&quot;https://q7.itc.cn/q_70/images01/20250221/d42b43507e254ec0be2dc770a8ad80f6.png&quot; max-width=&quot;600&quot; referrerpolicy=&quot;no-referrer&quot;&gt;&lt;span class=&quot;img-desc&quot; style=&quot;font-size: 16px;&quot;&gt;老叔（右）站在球场边看年轻人打球。&lt;/span&gt;&lt;/p&gt;
        &lt;h1 class=&quot;ql-align-justify&quot;&gt;&lt;strong&gt;有用和无用&lt;/strong&gt;&lt;/h1&gt;
        &lt;p class=&quot;ql-align-justify&quot;&gt;开始拍这部片前，我从公司辞了职。春节回家碰上疫情封控。一切都停滞了，父母也都叫我先别回北京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class=&quot;ql-align-justify&quot;&gt;这是一个特别好的契机。放在平时，一个二十七八岁的人不工作，每天拍自己老叔，人们恐怕都觉得我魔怔了，我也会有一种无形的压力。但因为封控，这就变得正当起来。老叔没什么犹豫就答应了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class=&quot;ql-align-justify&quot;&gt;有次拍摄，我的镜头带到了一个60多岁的邻居。那人不知道我是在拍老叔，他说：“你别拍我，你拍那个老光棍（老叔），他肯定有故事。”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class=&quot;ql-align-justify&quot;&gt;老叔排行老六，是家里最小的孩子，有的哥哥比他大十多岁。二哥尤其有传统大家长的气质，会在逢年过节时表示出对老叔的不满，“你看你这样子，怎么能行”。在他看来，人就应该在二三十岁的时候结婚生子，踏实过日子，因为他们都是这么做的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class=&quot;ql-align-justify&quot;&gt;我记得零几年，老叔订过一门婚事，是别人介绍的。女方中等身材，大眼睛，别的就没有印象了。最后老叔悔婚，说不合适。后来再有人给介绍，他都拒绝，“介绍什么，没有用”，或者推脱有事，骑自行车走了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class=&quot;ql-align-justify&quot;&gt;2017年左右，他给我打过个电话，说在学按摩的时候认识了一个人，比他小20岁，挺聊得来的，问我应不应该把握这个机会。我觉得他们年龄差得有点夸张，但还是说“你觉得行，你就把握”。后来，他们俩应该是在一起了，还一起去过香港旅行，但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成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class=&quot;ql-align-justify&quot;&gt;我拍到过他和一个卖保险的女人一起在公园放风筝，吃冰糖葫芦，有点像约会，但中间又掺杂了聊保险的话题，老叔吐槽：“你下午来就是跟我洽谈业务来了。”后来这个人没再出现过。在整理老叔遗物的时候，我看到了一份几百块钱的保险单，我猜是他跟那个女人买的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class=&quot;ql-align-justify&quot;&gt;从某种方面上讲，老叔是一个无用的人。他年轻时被人打瞎了一只眼睛，经历下岗后没再有稳定的工作。早些年他还想过各种挣钱的法子，开餐馆、卖包、开小杂货铺、承包商场里的儿童游乐区……都没做成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class=&quot;ql-align-justify&quot;&gt;他初中学历，能得到的机会不多，挣钱能力也确实不行。在我拍摄的时候，他的房子租不出去，改成了按摩店。也没人来，只好拿我练手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class=&quot;ql-align-center&quot;&gt;&lt;img src=&quot;https://q1.itc.cn/q_70/images01/20250221/37e8163f24354414adcb508b5da7a3e0.jpeg&quot; max-width=&quot;600&quot; referrerpolicy=&quot;no-referrer&quot;&gt;&lt;span class=&quot;img-desc&quot; style=&quot;font-size: 16px;&quot;&gt;老叔拿王超练手。&lt;/span&gt;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class=&quot;ql-align-justify&quot;&gt;生活上也有点笨拙。老叔不会用ATM机，搞不懂手机卡流量的规则。他不知道怎么应付电话里的推销，问我该怎么屏蔽。2015年我在北京实习，他跟我来玩了一趟，自己出去晃，没一会儿就给我打电话，说走丢了。他也有聪明的一面，那会儿我住潘家园，正准备搬家，他很快想到，把不要的家电和杂物拿到附近的二手市场卖掉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class=&quot;ql-align-justify&quot;&gt;我觉得我和老叔有点像，都喜欢文艺的东西。老叔爱看书，喜欢张爱玲、张贤亮，也看历史和武侠。他家里的小仓房里放着很多纸箱，有一堆书，有的折了角，有的上面有笔记，感觉看了不止一遍。当地图书馆的馆长是老叔同学的爱人，知道他爱看书，会给他多借两本。他在那儿一坐就是一天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class=&quot;ql-align-justify&quot;&gt;县城崇尚“读书无用论”。人们希望孩子考上好大学，但心里又明白“书读得再好，不如有个好爹”。有人看到老叔在看书，会调侃，“又研究文学呢？”“有什么新感悟了？”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class=&quot;ql-align-justify&quot;&gt;我上学的时候总会想，怎么所有东西都要按一个标准呢？学鲁迅的杂文《“碰壁”之后》，要解释什么叫“碰壁”，只能按照标准答案来——得说“遭遇困难阻碍”，不能答“在人生道路上撞墙上了”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class=&quot;ql-align-justify&quot;&gt;我当时是我们班课外书的中转站，但学校给的约束太多，从初二第一个学期开始每周就放半天假，课间有时连上洗手间的时间都没有。不服管的会被体罚，老师用空的桶装水瓶咚咚咚砸脑袋。我父母常去外地做生意，批发水果，不怎么管我。家里的相对自由可能也是我没有人格分离的原因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class=&quot;ql-align-justify&quot;&gt;拍摄的时候，我在想，老叔真的是“无用的人”吗？可能也只是在实用主义的标准下，看谁能在有事的时候拿出钱来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class=&quot;ql-align-justify&quot;&gt;我反倒觉得自己做过的很多工作是“无用”的。我拍过珠宝商城的宣传片，也给老板拍个人宣传片。给奢侈品写案子非常费劲，因为我平时完全不关注。后来我学会用套路，找当下的情绪点，套到有反差的人物上，用错位制造笑点，容易传播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class=&quot;ql-align-justify&quot;&gt;在广告公司工作的时候，“脑暴”是我最讨厌的一个词，整天聊一些大词，什么社会结构性问题、人的异化，虚头巴脑的。面试第一家公司，我穿T恤、牛仔裤，领导戴鸭舌帽，穿个马丁靴。我管她叫姐，她让我叫她的英文名。后来有人管我要英文名，我都说叫“Chao Wang”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class=&quot;ql-align-justify&quot;&gt;入行的时候，我以为工作和创作并不冲突，但实际上，很多片子拍出来都很难称之为作品——要审美没审美，要技术没技术，也没有观众的反馈，纯粹就是一个产品，一切都是为了客户的一句话。那些片子我都不会留在硬盘，觉得自己是在生产垃圾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class=&quot;ql-align-center&quot;&gt;&lt;img src=&quot;https://q2.itc.cn/q_70/images01/20250221/59d1b1fe38be4c2d9eea564adfec02b8.png&quot; max-width=&quot;600&quot; referrerpolicy=&quot;no-referrer&quot;&gt;&lt;span class=&quot;img-desc&quot; style=&quot;font-size: 16px;&quot;&gt;内蒙开鲁县。&lt;/span&gt;&lt;/p&gt;
        &lt;h1 class=&quot;ql-align-justify&quot;&gt;&lt;strong&gt;重要的一课&lt;/strong&gt;&lt;/h1&gt;
        &lt;p class=&quot;ql-align-justify&quot;&gt;经过那5个月拍摄，我和老叔关系更近了。后来我回去工作，他会给我发些自己去参加下棋比赛的照片，附上几个周星驰的表情包，或者告诉我家里下大雪了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class=&quot;ql-align-justify&quot;&gt;差不多每隔一个月，他会托我买红双喜，10块钱一盒的那种。我猜这可能是他的一个借口，这样我们就有理由保持联系。他给我发红包，我也会收，不然我怕他不好意思。老叔去世前，我还给他买了烟，想过年给他带回去，现在送不出去了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class=&quot;ql-align-justify&quot;&gt;我给老叔发的最后一条消息，是B站上一条关于刘小样的视频。我觉得他们有点像——文化程度不高，但爱看书，有独立思考的能力，也向往外面的世界。视频发出去，老叔过了一天也没有回我，通常他不会超过三个小时回复的。我当时有种预感，觉得出事了，托我妈还有一个同学去看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class=&quot;ql-align-justify&quot;&gt;他们砸开了老叔家的玻璃，发现他趴在地上，身体浮肿。尸检报告上说，他当时至少已经走了3天，死因是急性心梗。餐桌上还摆着一些剩饭剩菜。我买了第二天最早的机票回家，直奔殡仪馆。我没有看他最后一眼，想到他身体已经变形，我受不了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class=&quot;ql-align-justify&quot;&gt;我和老叔见的最后一面，是陪他去打扫新房。在他过世前，他把老屋卖了，搬进了一套新房。他那天话很多，特别有劲儿地搞卫生，盘算着怎么布置这个家。我也想好了，打算送给他一个微波炉。老叔去世后，我连着几天没睡，出现了心率不齐的情况，也住院了。出院后，我在老叔家里收拾遗物，翻出了一些菜谱、歌词本还有摘抄本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class=&quot;ql-align-justify&quot;&gt;我原本想拍10年、20年。有很多想问他的，都还没来得及开口，比方说他对婚姻、人生的看法，这是很大的遗憾。我有次梦到老叔，是他的一个背影，一下子滑过去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class=&quot;ql-align-justify&quot;&gt;醒来后，我感觉我那间屋子很黑，很安静，特别空旷，好像世界上只有我自己一个人了。我想，老叔可能也有无数个夜晚是这么过来的——半夜醒来，发现白天热闹的房间，晚上变得空荡荡的，世界上就剩他自个儿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class=&quot;ql-align-center&quot;&gt;&lt;img src=&quot;https://q7.itc.cn/q_70/images01/20250221/6f489605347c47a59015b7eb2018c502.png&quot; max-width=&quot;600&quot; referrerpolicy=&quot;no-referrer&quot;&gt;&lt;span class=&quot;img-desc&quot; style=&quot;font-size: 16px;&quot;&gt;老叔走在广场上。&lt;/span&gt;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class=&quot;ql-align-justify&quot;&gt;老叔走的这3年，我没再回过老家。待在那里，会让我想到他。其实在那里密集拍摄的5个月，我也慢慢下定不会回来生活的决心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class=&quot;ql-align-justify&quot;&gt;县城的生活太有惯性，一个人如果没有特别大的愿望和动力去做出改变，基本就被牢牢钉在那儿了。在老叔的棋牌室里，不同阶层的人齐刷刷地摆在你面前。不论是所谓过得好，还是不好的，他们都抱怨生活和工作，觉得老婆孩子很烦、领导很蠢。但他们也不做出改变。互相的安慰也都是呛人的，“你爹是县长啊，你抱怨”，意思是你就受着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class=&quot;ql-align-justify&quot;&gt;我代入去想，如果我回到这里，估计也会变成这样。我看到一些童年的伙伴，他们完全长成了上一辈人的样子——在相似的环境里打牌，连表情都是一样的。牌这么一翻，20年，一代人就这么过来了。一根烟抽着抽着，头发就变白了。我不会喜欢这样的自己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class=&quot;ql-align-justify&quot;&gt;说对家乡没有留恋是不可能的，但一年回去待几天也就够了，那里只是我长大的地方，不是我能一直生活的地方。有一次我和同学去澡堂搓澡，我跟师傅说：“您好，能给我一块澡巾吗？”大哥愣住了，像没听懂，同学拍了拍我说：“别说什么您好，得说‘大哥给我整块澡巾’。”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class=&quot;ql-align-justify&quot;&gt;2022年，我再一次离开广告公司，那之后，没有再去公司上班，受够职场的斗争了，也不想陷入恶性循环——在不同的工作中来来回回换，总有新的问题出现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class=&quot;ql-align-justify&quot;&gt;老叔和县城里其他人不一样的是，他没有抱怨过自己的生活，也没说过后悔从前的选择。他的离开对我来说是重要的一课。很多事无非就是生死，活着的时候应该对自己坦诚一些，不要反复横跳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class=&quot;ql-align-justify&quot;&gt;上班的时候，有创作机会找到过我，但我没勇气离职去干。回想起来，那是一种“既要又要”的心态——既想要一份稳定的薪水，又想实现创作理想。也有对未知的恐惧，不知道真的成为自由职业者，会面对什么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class=&quot;ql-align-justify&quot;&gt;刚毕业那些年，收入不稳定，会向我妈要钱，心里挺有负担的，毕竟一直以“独立”自居。她劝我：回家比外面省心，没那么辛苦。我跟她讲，以我的性格去体制内工作不会有什么好下场，最多整个合同工，不会人情世故，也不喝酒抽烟，很难在县城生存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class=&quot;ql-align-justify&quot;&gt;但后来频繁换工作，也觉得受挫，拿不出什么作品，心里还有一个困惑是——自己这样做是不是错的，就我事多？为什么别人可以忍受，我不行？也怀疑自己在大城市的生存能力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class=&quot;ql-align-justify&quot;&gt;现在我从市区搬到宋庄，租了间一年3万3的两室一厅，养了一只美短。平时大部分时间都用来看书、看电影，最近在看央美教授邱志杰的《实验主义者》。偶尔自己做饭，和朋友打打桌球，还会帮一个朋友捡柴，拿去烧壁炉。第二部长片在拍摄中，主人公是一个患癌的小姑娘。这是她抗癌的第四年，很乐观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class=&quot;ql-align-justify&quot;&gt;不上班的这两年，我也经历过困难的局面。给人拍片，垫了10万块给工作人员，但最后别人没给我钱，赔了不少。但渡过以后，也觉得没有什么了，还能坏到哪里去呢？现在的心态是，我知道做自由职业有风险，但我愿意接受，不再像以前那样拧巴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class=&quot;ql-align-justify&quot;&gt;选了纪录片的行当，意味着放弃别的一些机会。如果一直在广告那条路走下去，现在是不是也能多挣点？会有这种想法，但不那么纠结了。维持现在的生活，月收入2万会比较充裕。但接活儿的话，收入没有那么平均。我不做理财规划，有的花就花，不花也就不花了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class=&quot;ql-align-justify&quot;&gt;今年春节，我去了趟马来西亚旅行，在槟城的海边散步。如果老叔来的话，应该会很喜欢。以前带他去南京玩，他脱了鞋在一个小水坑里捡鹅卵石，不停给我展示，像个小孩一样。我最想回到和他一起打篮球的时刻。有时候我们比赛，看谁投篮投得多，有时候是让他练习，我给他捡球。渴了就喝口水，累了就一起回家吃饭，特别放松、踏实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（文中图片、视频均由讲述者提供。）&lt;/p&gt; &lt;/div&gt;
      </description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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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<pubDate>Mon, 24 Feb 2025 00:31:42 GMT</pubDate>
      <author>极昼</author>
    </item>
    <item>
      <title>被全家隐瞒真相 男子错认“父亲”十六年</title>
      <description>&lt;p style=&quot;text-align: left;&quot;&gt;摘要：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2025年1月，安徽蒙城县城边缘的一个小区，42岁的王刚第一次见到自己的生母——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style=&quot;text-align: left;&quot;&gt;出生不久后，王刚就被送给一户远房亲戚。此后，几经流转，他开启了漫长的寄养和流浪生活。2025年1月，王刚终于寻亲成功，找回属于自己的家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style=&quot;text-align: left;&quot;&gt;73岁的母亲，头发已经花白，踮着脚尖，紧紧搂住王刚的脖子，呜咽着。而王刚只是不停地笑，用礼貌来掩饰不自在，“感觉说不出话了，回家真好。”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style=&quot;text-align: left;&quot;&gt;客厅南面的墙壁上，挂着一张相片，相片中的老人表情冷峻，和王刚一样，他也有着微微上翘的嘴唇。那是王刚的生父，已于2019年因病离世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style=&quot;text-align: left;&quot;&gt;事实上，这是王刚的第二次认亲。早在2008年，同样的认亲场景也曾上演过，王刚依旧是那个寻亲的孩子，只是父母的角色转换成了别人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style=&quot;text-align: left;&quot;&gt;他叫了对方16年父亲，直到2024年12月，DNA检测显示，他和那个人没有任何血缘关系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style=&quot;text-align: left;&quot;&gt;文｜蔡家欣 编辑｜王一然 视频剪辑|沙子涵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style=&quot;text-align: left;&quot;&gt;&lt;strong&gt;名字&lt;/strong&gt;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style=&quot;text-align: left;&quot;&gt;王刚拥有过很多个名字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style=&quot;text-align: left;&quot;&gt;从记事开始，他就知道自己是领养的。记忆中最早的名字，来自山东滕州一户姓洪的人家，单名一个“涛”字。在火车上流浪时，他给自己取名张雨航，姓张，直接而随意，“有个乘客姓张，我就跟着他姓张了。”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style=&quot;text-align: left;&quot;&gt;每个名字都意味着一段收养或流浪的经历。在王刚的回忆以及后来当事人的还原中，他至少经历7任养家，从山东滕州，到江苏徐州，再到河南驻马店。流动的生活，直到11岁那年才停下。那一年夏天，他来到驻马店的一个村庄，改名王刚，此后，这个名字一路跟随他，直到现在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style=&quot;text-align: left;&quot;&gt;2007年，25岁的王刚决定寻亲。那个时候，每回下班，家里的电视总会播着倪萍主持的寻亲节目《等着我》，妻子和岳母鼓励他去寻找自己的父母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style=&quot;text-align: left;&quot;&gt;条件也成熟了。他和妻子经营着一个小超市，经济还算宽裕，儿子两岁了，他希望孩子能在大家庭的氛围里长大，“别人孩子都有爷爷奶奶，对孩子来说也是一种缺失。”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style=&quot;text-align: left;&quot;&gt;突破口就是山东滕州的洪家。这是王刚关于自己来处的最早记忆。在洪家的经历不算愉快：养父母在滕州市区工作，家中有两个姐姐；作为养子的他，被送往乡下，跟奶奶和叔叔一起生活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class=&quot;ql-align-center&quot;&gt;&lt;img src=&quot;https://q6.itc.cn/q_70/images02/20250220/582b695f49d747dca8aaf68cf8f5815d.jpeg&quot; max-width=&quot;600&quot; referrerpolicy=&quot;no-referrer&quot;&gt;&lt;span class=&quot;img-desc&quot; style=&quot;font-size: 16px;&quot;&gt;图源东方IC&lt;/span&gt;&lt;/p&gt;
        &lt;div class=&quot;hidden-content control-hide&quot;&gt;
        &lt;p style=&quot;text-align: left;&quot;&gt;挨打是常有的事。王刚回忆，家里丢了东西，年仅六、七岁的他，会被当作头号“嫌疑人”。最狠的时候，被叔叔吊在树上打，直到天黑才放下来。他当时只有一个感受，那就是渴，“把自己扔到河里面喝水，都解不了的那种渴。”不仅叔叔打，和村里的小伙伴吵嘴，别人的父亲会直接上来呼他一巴掌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style=&quot;text-align: left;&quot;&gt;逃跑的计划筹划了好久，直到1990年，趁家中热闹的时候，年仅8岁的他，拿走了几块钱，躲山洞、坐汽车，登上离开滕州的火车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style=&quot;text-align: left;&quot;&gt;2008年，时隔将近二十年，王刚重新找到洪家。曾经的养父疏离冷淡，在多方的压力之下，最终抛出一个线索，那就是侯永利，“去找这个人”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style=&quot;text-align: left;&quot;&gt;侯永利在滕州当货车司机。在媒体记者、派出所民警的带领下，王刚来到他家，侯家有三个女儿，一个儿子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style=&quot;text-align: left;&quot;&gt;面对侯永利的妻子，王刚问出了心中的第一句话，我是你生的孩子吗？对方没有回答，“等你父亲回来再说。”在媒体记者的追问下，她掏出一张全家福相片，指着上面的一个小男孩，表示这是三、四岁时的王刚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style=&quot;text-align: left;&quot;&gt;两天后，在那间屋子里，王刚见到跑车归来的“父亲”侯永利。在记者、民警以及邻居的围观下，他大方地承认了王刚的身份，“就是我的孩子”，还带来另一个标签，“私生子”。至于当年为什么走失，是因为送到朋友家中寄养，结果孩子自己跑了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style=&quot;text-align: left;&quot;&gt;王刚还记得那场认亲带来的失落。寻亲是为了让自己“名正言顺”，但私生子这个身份让他“冲击很大，也很懵”，“妈不是亲妈，姊妹也不是亲姊妹，很难堪尴尬。”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style=&quot;text-align: left;&quot;&gt;王刚回忆，尽管侯永利全程的表现都很热情，但他也感受到了隔阂，“他给我的表现像是在叙述一件（与自己无关的）事。”回忆当时的情景，王刚表示，最初想要做 DNA鉴定，但当时DNA技术不普及，需要到一线城市，但侯永利不同意，而且“当年认亲的时候来了很多人，在那样的场面下也不太好去较真。”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style=&quot;text-align: left;&quot;&gt;没有DNA，凭借一张相片，以及一面之词，王刚稀里糊涂地认下了这位“亲生父亲”。那一年，他得到了一个新的名字，侯成亮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style=&quot;text-align: left;&quot;&gt;&lt;strong&gt;“亲情”&lt;/strong&gt;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style=&quot;text-align: left;&quot;&gt;回忆那段持续了十六年的“亲情”，王刚始终感觉隔着一层纱，“我们其实接触不多”。逢年过节，王刚会带着妻子和儿子从郑州回到滕州，住上三五天。虽然顶着“私生子”的身份，但每年为数不多的见面中，侯永利的妻子和孩子丝毫没有表现出芥蒂，就像对待一个客人，客套热情，提前备好饭菜，临走时，也会往他们的车里塞满礼品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style=&quot;text-align: left;&quot;&gt;在那之前，王刚几乎没有体验过这样的大家庭生活。8岁那年，从洪家逃离以后，他变成了一个“火车儿童”：那个年代，车票的检验并不严格，他还能在火车上吃喝睡，靠陌生人的善意和捡瓶子，度过了将近两年的时间。之后，在徐州下车，他又先后被当地的三户人家收养——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style=&quot;text-align: left;&quot;&gt;在他的印象里，那些收养他的家庭或者没有小孩，或者只有女孩，而作为男孩的他，就像是物件，被移来送去。有的家庭为了迎接他，还会举办宴席，但几个月以后，又将他送给别人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class=&quot;ql-align-center&quot;&gt;&lt;img src=&quot;https://q6.itc.cn/q_70/images02/20250220/8b8456b094524f17b621010c2639a139.jpeg&quot; max-width=&quot;600&quot; referrerpolicy=&quot;no-referrer&quot;&gt;&lt;span class=&quot;img-desc&quot; style=&quot;font-size: 16px;&quot;&gt;图源东方IC&lt;/span&gt;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style=&quot;text-align: left;&quot;&gt;1992年，在郑州火车站，一个男人问王刚，家里没男孩，给你饭吃，让你好好上学，愿意吗？王刚点点头，他在驻马店王家扎了下来，自此得到了“王刚”这个使用时间最长的名字。那个家有五个女孩，女主人不欢迎王刚的到来，男主人不干活，爱喝酒，又爱倒腾古玩，家里总因为钱充斥着争吵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style=&quot;text-align: left;&quot;&gt;小学三年级以后，王刚不再读书。他到村庄附近的砖厂搬砖运砖，贴补家用。即便如此，在这个家庭，他也是一个边缘人。工作以后，他回家探望，听到两个姐姐在房间里议论，“他什么时候走？回来干什么？”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style=&quot;text-align: left;&quot;&gt;所以，即便后来被认作“私生子”，王刚承认，很长一段时间里，侯家跟他是有感情的，“他们的家庭也是我精神上的一个支柱。”在侯家，他曾感受过家庭成员之间的扶持，最小的妹妹生病了，第一个求助的人就是王刚。王刚做化肥生意周转困难时，“父亲”侯永利塞给了他两万块钱，“不在于钱多少，而在于有困难的时候，他凭自己的能力帮你了。”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style=&quot;text-align: left;&quot;&gt;但侯家也用亲情捆绑着王刚。常年在外跑车，侯永利患有腿疾，侯家人对他解释，那是因为把路边的小孩错认成王刚，结果招致车祸，“这件事让我感到内疚。”很长一段时间，面对侯永利妻子的热情，王刚心情也很复杂，“（我的出现）对她来说，更多是一种伤害，对她的家庭也是一种负面的困扰。”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style=&quot;text-align: left;&quot;&gt;这段关系持续到2016年。那一年，侯永利腿疾发作，王刚积极主张手术治疗，手术花费10来万，王刚建议，由包括他在内的四个成年子女平分——他也因此成为指责的矛头，侯永利的大女儿直接拉黑了他。此后，王刚再也没有回到滕州过节，偶尔到滕州，他就住在宾馆，再把侯永利喊过来相聚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style=&quot;text-align: left;&quot;&gt;作为局外人，王刚当时的妻子显得更为冷静，“他不是你的父亲，你们都没做DNA。”推测的依据来自年龄。在侯永利这个“生父”的口中，同样一个事情，有时候发生在1岁，有时候又变成7、8个月， 一段时间后又变成两三岁，“前后矛盾”。还有当时孩子跑丢了，有没有报警呢？这些不合理让已经成为母亲的她警觉，“父母怎么会记不住这样的信息？”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style=&quot;text-align: left;&quot;&gt;一些因素又让王刚失去怀疑和判断能力。从小辗转流浪的经历，他养成“讨好”的性格，性格温和，和人说话的时候，脸上总会挂着笑，“以前总担心被抛弃，会想尽办法讨好别人，也会努力去干活。”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style=&quot;text-align: left;&quot;&gt;这些已经烙在了他身上，面对疑点和不合理，他轻轻地带过，“大家开心就好”。更何况当年有媒体和警察的见证，“为什么会有人愿意撒这种谎？”还有对方的认亲动机，“他都能把私生子这么大的事情说出来了，没人会平白无故承认这种事情。”&lt;/p&gt;
        &lt;div data-bid=&quot;619506645&quot; data-vid=&quot;&quot; data-site=&quot;2&quot; id=&quot;ab619506645&quot; class=&quot;place_video&quot;&gt;&lt;/div&gt;
        &lt;p style=&quot;text-align: left;&quot;&gt;&lt;strong&gt;真相&lt;/strong&gt;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style=&quot;text-align: left;&quot;&gt;2024年，一个偶然的契机，王刚得到了一个可以鉴定DNA的机会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style=&quot;text-align: left;&quot;&gt;在滕州的一家宾馆，王刚发现，侯永利走路又不利索了，带着侯永利的片子和血液，王刚到郑州找医生咨询。在王刚的表述中，因为血量太少，郑州的医院拒绝了检查。朋友劝他，“你不是没做过DNA吗？那就做一个呗！”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style=&quot;text-align: left;&quot;&gt;虽然不愿意承认，但这些年来，这段关系的真相，也像一根刺扎在王刚的心里。在与侯永利的相处之中，最让他介意的是关于“生母”的话题。侯永利几乎没有给过任何信息。王刚问起来，要么拒绝回答，要么说，“那地方找不到了，一家人死绝了。”这种抵触甚至让王刚产生了错觉，“我母亲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？”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style=&quot;text-align: left;&quot;&gt;还有祭祖。十六年的相处，他感觉自己“名不正言不顺”，因为“（侯永利）从来没有说要带着我去祭祖。”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style=&quot;text-align: left;&quot;&gt;2011年，王刚曾带侯永利到医院验血型，两人恰好都是B型血，王刚的疑虑暂时被打消了。在那之后，一旦提到DNA鉴定，侯永利都拒绝了。王刚只是把这种推脱归因为，“他们害怕花钱”，而他自己，“当时处得都挺好的，我不想破坏这来之不易的亲情。”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style=&quot;text-align: left;&quot;&gt;事实上，私下里，王刚没有什么机会能接触到侯永利。两人不常见面，侯永利又有每天喝酒的习惯，“我在网上查，发现做DNA不能喝酒。”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style=&quot;text-align: left;&quot;&gt;这次偶然或许是唯一的机会。对王刚来说，等待的日子并不好过。出具结果的时间，推迟了一天又一天。“心里七上八下的，都无心工作了。”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class=&quot;ql-align-center&quot;&gt;&lt;img src=&quot;https://q6.itc.cn/q_70/images02/20250219/1ca19e4b810c4036951a3af2b4f93e0e.jpeg&quot; max-width=&quot;600&quot; referrerpolicy=&quot;no-referrer&quot;&gt;&lt;span class=&quot;img-desc&quot; style=&quot;font-size: 16px;&quot;&gt;王刚与侯永利的DNA报告，排除两人的亲子鉴定关系。讲述者供图&lt;/span&gt;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style=&quot;text-align: left;&quot;&gt;2024年12月17日，鉴定报告显示，排除样本所属人侯与王刚存在亲子关系。王刚很愤怒，虽然长期在外流落，但他也看重家庭和传统。早年漂泊的经历，让他在对儿子的教育中，最在乎父亲的“保护”责任，几乎达到了溺爱程度，“孩子要什么就给他什么。”“我不允许任何人欺负我的孩子。”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style=&quot;text-align: left;&quot;&gt;他说，如果没有发现这个真相，“影响的不只是我一个人，还有我的后代，他们以后祭拜的是谁？”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style=&quot;text-align: left;&quot;&gt;最后，迷茫缠住了他，“又从零开始了，感觉自己活成了一个笑话。”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style=&quot;text-align: left;&quot;&gt;在那之后的几天里，为了找出蛛丝马迹，王刚将当年认亲的录影带拿出来反复观看。有一些端倪得以被重新发现。比如，认亲以后，侯永利拉着他到亲戚家认门、拜访，有一个亲戚直接将他们挡在门外，“你别来，俺不要你的东西。”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style=&quot;text-align: left;&quot;&gt;当年王刚只是简单归结为“闹矛盾”，事过境迁，他似乎有点明白了，“当时觉得不近人情，伸手不打笑脸人嘛，现在看，人家可能知道了，在暗示你呢！”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style=&quot;text-align: left;&quot;&gt;得到DNA结果以后，王刚和朋友去了一趟滕州。意外来临的真相，也让他充满戒备和警惕。面对侯永利，他没有直接戳穿，多次婉转地问到自己的“生母”，“为什么这么多年你都没有告诉我妈妈在哪？”侯永利继续以前的说法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style=&quot;text-align: left;&quot;&gt;12月24日，从滕州返回郑州，王刚没忍住，打电话给侯永利，“我已经去做了DNA检测。”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，说“你让我想想。”随后便响起“嘟嘟嘟”的声音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style=&quot;text-align: left;&quot;&gt;那之后，王刚再也没能打通这个电话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style=&quot;text-align: left;&quot;&gt;&lt;strong&gt;对峙&lt;/strong&gt;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style=&quot;text-align: left;&quot;&gt;王刚最后一次见到侯永利，是2025年1月3日。为了找到真相，王刚寻求媒体的帮助。那一天，在村口的超市旁边，侯永利缓缓地出现。在现场媒体的直播间里，他看起来精神头不错，腿脚还是不便，驻着一根拐子，套着毛线帽，穿着深色的袄子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style=&quot;text-align: left;&quot;&gt;起先，侯永利很愤怒，在王刚看来，这种愤怒或许是因为“谎言被戳穿”，那时王刚甚至下意识地以为是自己的错，“我觉得他生气了，（甚至觉得）是不是我‘妈’欺骗了他？”当着众人的面，王刚向侯永利磕头道歉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style=&quot;text-align: left;&quot;&gt;但后来，侯永利又表现得“仗义”——关于1980年代为何领养王刚，他公开表示，第一任养父在王刚三岁时，确诊癌症晚期，于是将王刚托付给自己；至于2008年认亲的动机，则是因为看到王刚一个人来寻亲，太可怜了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style=&quot;text-align: left;&quot;&gt;这些说服不了王刚。“我当时都25岁了，也成家立业了，有什么可怜的？”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style=&quot;text-align: left;&quot;&gt;1月3日的这场对峙，王刚没有得到关于身世以及领养、认亲的答案。侯永利离开的背影很决绝，“就像这十六年没发生任何事一样，他也不再和我有联系。”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style=&quot;text-align: left;&quot;&gt;这也是王刚难以理解的地方。曝光以后，包括侯永利在内的侯家人，没人感到抱歉。侯永利的女儿曾对王刚表示，“你是被你亲妈抱着卖的，爸妈都是善良的，为了保护你，怕你受不了。”一位自称是侯永利儿子的人在相关视频中评论，“（王刚）就是为了直播引流带货。”在王刚联系上他以后，他指责王刚，“当初就不应该认你”，“从此不要再打电话，不要再联系”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style=&quot;text-align: left;&quot;&gt;最令王刚意外的是，和他关系最好的小妹妹也知道“部分真相”。这意味着，侯家人都知道，王刚不是亲生的，“他们全家人都知道，但没人告诉我。”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style=&quot;text-align: left;&quot;&gt;与侯永利对峙的同时，王刚也没有放弃寻亲。人到中年，他更想知道一个关于自己身世的答案。正是这次对峙，也让后续的寻亲有了一个突破口。在沟通的过程中，侯永利透露，王刚的第一任养父姓任，是安徽蒙城人，上世纪80年代就开始做生意了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style=&quot;text-align: left;&quot;&gt;2025年1月9日，在媒体的帮助下，王刚联系上了远在海南的任家。曾经的任家养父否认了侯永利托孤的说法，“梁梁小的时候，我身体正健康，这个人说话太不负责了。”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style=&quot;text-align: left;&quot;&gt;多年寻亲的过程中，王刚经历过许多冷眼。从起先的洪家，到后来的侯家，都对他避之不及，“觉得我的出现打扰了他们的生活”，关于他的身世，更是遮遮掩掩。但任家不一样，联系上的那一刻，任家养父亲切地说，“是我的梁梁”，“我以为我的梁梁过得很好。”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style=&quot;text-align: left;&quot;&gt;梁梁，遥远而陌生的称呼，那是王刚小时候被取的名字，任家梁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style=&quot;text-align: left;&quot;&gt;任家养父也直接给出了王刚身世的最后一层谜：你的妈妈姓刘，你的亲舅舅都在蒙城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class=&quot;ql-align-center&quot;&gt;&lt;img src=&quot;https://q0.itc.cn/q_70/images02/20250219/fe587727e9de4e44a05eef44e7337b0b.jpeg&quot; max-width=&quot;600&quot; referrerpolicy=&quot;no-referrer&quot;&gt;&lt;span class=&quot;img-desc&quot; style=&quot;font-size: 16px;&quot;&gt;1月16日，王刚在安徽蒙城与生母拥抱认亲。蔡家欣 摄&lt;/span&gt;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style=&quot;text-align: left;&quot;&gt;&lt;strong&gt;答案&lt;/strong&gt;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style=&quot;text-align: left;&quot;&gt;2025年1月13日，DNA鉴定结果支持王刚与安徽蒙城刘女士的亲子关系，42岁的王刚寻亲成功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style=&quot;text-align: left;&quot;&gt;在安徽蒙城，他还有两个姐姐，一个哥哥，祖籍山东日照。而他的生父，早于2019年就因病去世了。这个消息让王刚遗憾气愤。他多次提及，如果2008年侯永利能够提供任家的线索，或许他还有机会见到生父一面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style=&quot;text-align: left;&quot;&gt;在生母、任家养父对媒体的转述中，关于身世，王刚也拼凑出了更为完整的“流动版图”——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style=&quot;text-align: left;&quot;&gt;1982年，王刚在安徽蒙城出生。彼时父母刚来蒙城投靠亲友，还没来得及立住脚跟，只能将王刚送给任家。当时，任家只有三个女儿，没有儿子。在族谱上，他们延续“家”字辈，给王刚取名“任家梁”。在所有的名字中，这是王刚最喜欢的名字，“家梁，说明人家是要你延续下来。”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style=&quot;text-align: left;&quot;&gt;三年后，因为政策原因，王刚被短暂寄养到侯家。之后，侯家对任家宣称，王刚跑丢了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style=&quot;text-align: left;&quot;&gt;侯家到洪家的经历还是一片空白。目前，王刚得到的一个消息是，3岁左右到达侯家，一年以后，侯家有了自己的儿子。他猜测“我到他家一年后，他儿子出生了，（可能）他就把我处理掉了。”而那几年，洪家和侯家都是一个单位内部的员工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style=&quot;text-align: left;&quot;&gt;但王刚始终想不明白，2008年包括侯永利在内的侯家人为什么要认下这桩亲，从而让寻亲中断？他只能猜测，侯家之后，自己的流转过程中，或许存在一定的交易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style=&quot;text-align: left;&quot;&gt;1月17日，王刚来到安徽蒙城认亲。认亲当天，蒙城的大姐公开表示要起诉侯永利，理由是他曾公开侮辱自己的母亲是“小姐”、“未婚先孕”。王刚说，我只能选择支持。事实上，他也纠结、犹豫，“毕竟有16年的来往，人是感情动物，我也不想他走进法庭。”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class=&quot;ql-align-center&quot;&gt;&lt;img src=&quot;https://q8.itc.cn/q_70/images01/20250220/5cb4cc3c1241402f9154cb83f37e1491.jpeg&quot; max-width=&quot;600&quot; referrerpolicy=&quot;no-referrer&quot;&gt;&lt;span class=&quot;img-desc&quot; style=&quot;font-size: 16px;&quot;&gt;1月16日，安徽蒙城，王刚的姐姐在家门口布置了气球拱门，欢迎王刚回家。蔡家欣 摄&lt;/span&gt;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class=&quot;ql-align-center&quot;&gt;&lt;img src=&quot;https://q9.itc.cn/q_70/images02/20250219/187761ab86f2482db00ee41e1128c011.jpeg&quot; max-width=&quot;600&quot; referrerpolicy=&quot;no-referrer&quot;&gt;&lt;span class=&quot;img-desc&quot; style=&quot;font-size: 16px;&quot;&gt;1月16日，安徽蒙城家宴上，王刚在许愿。蔡家欣 摄&lt;/span&gt;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style=&quot;text-align: left;&quot;&gt;安徽蒙城的认亲，前后持续了四天。王刚每天的行程都很满，祭拜父亲，跟亲戚吃饭，“这就是骨子里的亲情”。某种程度上，王刚也感受到了家庭的氛围：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style=&quot;text-align: left;&quot;&gt;认亲后，七十岁的母亲将一件灰绿色的袄子披在王刚身上，那是她花1700块买下的羽绒服，“让儿子感到回家的温暖。”她妥贴地问起尺寸、还有颜色是否合意，反复强调可以更换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style=&quot;text-align: left;&quot;&gt;王刚踌躇了一会，试探性地说，要不换成黑色的吧？母亲和姐姐立马起身。似乎对来自父母的亲情有一丝真正的体悟，“要是换成以前，给什么就穿什么，哪敢开这个口？”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style=&quot;text-align: left;&quot;&gt;但粘合再精致的裂痕，也会留下别扭的触感。一家人在客厅聊天、看电视的时候，二姐突然聊起小时候被大姐剪坏头发的事情，大姐扑着上来要打二姐，逗得所有人大笑。二姐最后加了一句，“吃的苦再多，也没有小弟的多。”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style=&quot;text-align: left;&quot;&gt;王刚沉默了，他拿起手机，假装不经意地拨弄。事后他坦承那一刻心里的委屈，“我情愿她们没有讲起这些，我会想，为什么受苦的会是我？”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style=&quot;text-align: left;&quot;&gt;最大的不适或许来自母亲。七十岁的老母亲，眼神总是黏在王刚身上，在角落里微笑地看着他。王刚很少会跟母亲有眼神碰撞，只有他和母亲的时候，他总是主动给自己找事情做，“我好像有很多话要说，又不知道要说什么。”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style=&quot;text-align: left;&quot;&gt;在旁人的转述中，他得知父亲当年生病，养家、照顾父亲之余，母亲还会跑到济南去寻找他。但对于这段经历，王刚摇了摇头，“没什么特别的感触，更像在叙述一个事情。”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style=&quot;text-align: left;&quot;&gt;四天的相处过程中，他一直在等待家人对他关于身世的完整交代。但没人主动提及。“大家只是在热情地对待我，好像要弥补我怎么样。”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style=&quot;text-align: left;&quot;&gt;他曾无数次想象过自己的身世，抛弃、拐卖、送养等。对他而言，最理想化的答案是，“人贩子（拐走）的关系”，这意味着“大家都没有错，开开心心的。”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style=&quot;text-align: left;&quot;&gt;后来从媒体辗转得知，自己是被送出去的，他只能用现实的处境来合理化这件事，“这是一个无可奈何的选择，事情已经发生了，我希望有个父亲，他也不在了。”似乎是下意识回避冲突，他又反复强调，“都不重要了，重要的是，她毕竟生下了我。”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style=&quot;text-align: left;&quot;&gt;42岁，他终于找回了那个最初的名字，他叫严洪星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style=&quot;text-align: left;&quot;&gt;（为保护讲述者隐私，文中侯永利为化名）&lt;/p&gt; &lt;/div&gt;
      </description>
      <link>https://www.sohu.com/a/861141541_120146415</link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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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<pubDate>Thu, 20 Feb 2025 00:14:32 GMT</pubDate>
      <author>极昼</author>
    </item>
    <item>
      <title>重庆姐弟坠亡案母亲曾想自杀 有网友约死</title>
      <description>&lt;p class=&quot;ql-align-center&quot;&gt;&lt;img src=&quot;https://q2.itc.cn/q_70/images01/20250214/e6444be7f6c44d289fbf4e5df5befdd0.jpeg&quot; max-width=&quot;600&quot; referrerpolicy=&quot;no-referrer&quot;&gt;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&lt;strong&gt;摘要：&lt;/strong&gt;距离两岁女儿和一岁儿子被前夫张波从15层楼家中扔下坠亡，已经过去四年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2024年1月31日，确认张波和女友叶诚尘以故意杀人罪被执行死刑的那一刻，陈美霖心里忽然空了。她大声哭了一整天，形容那是一种很复杂的“空”。没有结案的时候，她觉得似乎和孩子之间还有羁绊，当这一切结束，她害怕了——如果这仅有的、可感知的联系断了，自己该怎么办？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后来的时间里，她几乎都在对抗这个“空”。建立一个新的短视频账号，写下“重生”的愿望，她认为最先需要做到的，是让自己独立。“我完完全全还没有破壳。”孩子出事后，她不断意识到这一点，希望重塑另一个自我，找到价值感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这一年，她开始和好友合作直播带货，在重庆一处商业区摆摊卖自制甜品。母亲曹玉珍以保护她的姿态，介入这些生活。陈美霖发现，如今要冲破的“壳”，其实是母亲。悲痛在这对母女身上相互作用，变成处处敏感的交锋，时不时爆发争吵，或者陷入窒息的沉默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在带货时，陈美霖被骂“吃自己孩子的人血馒头”，她想过一走了之，跟孩子团圆。直到经历一场和母亲一样的手术，苏醒后她忽然体会到，“我还活着”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&lt;strong&gt;文、图、视频｜&lt;/strong&gt;魏荣欢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&lt;strong&gt;剪辑| &lt;/strong&gt;张歆玥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&lt;strong&gt;编辑｜&lt;/strong&gt;毛翊君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class=&quot;ql-align-center&quot;&gt;&lt;strong&gt;最大的反叛&lt;/strong&gt;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鸡蛋往桌台上一磕，慢慢打进盆里，戴着塑胶手套的双手交替捞出蛋黄，放入另一个盆。做这些的时候，陈美霖很专注。她顾不上想别的，每天晚饭后，这样做蛋糕胚要一直到夜里三点。中午起来，胚子冷冻成型，赶紧涂抹表面，再装饰好就该出摊了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案子宣判后，有朋友找她合作直播带货，销售量不好，她也觉得干得不痛快，去年夏天开始转去摆摊，卖自制提拉米苏。她说这算得上头一回独立决定做一件事，找到些自我价值感。之前的人生，她形容，大部分时候都在迷雾中，尤其是婚姻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她喜欢做蛋糕。女儿一岁多时，她试着弄一个六寸的慕斯。孩子眼见着兴奋起来，陈美霖把她抱到桌台前，握着小手一起倒腾棒子，一上一下戳碎饼干。最后一次做奥利奥慕斯，是在孩子出事前一两个月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div class=&quot;hidden-content control-hide&quot;&gt;
        &lt;p&gt;摆摊后，碰到三四岁的孩童，陈美霖有时会瞬间恍惚，想着两个孩子如果还在，也差不多这么大了。到了傍晚，母亲会牵着他俩来接她，妹妹雪雪活泼乖巧，可能大老远就喊“妈妈”，奔过来抱住她；弟弟洋洋脾气有点倔，大概内敛些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class=&quot;ql-align-center&quot;&gt;&lt;img src=&quot;https://q7.itc.cn/images01/20250214/000ddbab25ab4316b1cbd9ad7cdc2e56.jpeg&quot; max-width=&quot;600&quot; referrerpolicy=&quot;no-referrer&quot;&gt;&lt;span class=&quot;img-desc&quot; style=&quot;font-size: 16px;&quot;&gt;陈美霖在工作室的白板上，计划第二天的蛋糕量。&lt;/span&gt;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去年十二月初，新到的马斯卡彭奶酪变得很稀，晚上要搅拌一个小时，比平常多五六倍时间。第二天出摊晚过营业时间，摊前等了四五位客人。一铲子下去，陈美霖感觉还是不对：底部糕体发硬难切开，奶油软塌塌的，从顶端往下流。放弃，再换一块，也一样。蛋糕一直没有被顺利抬起，她显得有些急，赶忙道歉，打发了客人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当天的72块蛋糕都倒掉了，她皱着眉跟朋友商量联系供货商，忙着把预定的款退回去，没心思开直播。接下来的两天她都没有出摊，等新奶酪到了之后，还是同样的问题。她站在摊位前垂着头，结果又来了客人——正准备解释，抬眼发现是母亲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母亲曹玉珍执意扫码买了一块蛋糕。过去几天，她都没能跟女儿说上话。她发觉女儿情绪明显变得两极化，虽然开心的时候慢慢多起来，但总会在某一刹那被扯回谷底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有次曹玉珍在手机里跟朋友聊外孙女，陈美霖无意中看到，忽然开始抽泣。曹玉珍抢回手机，赶紧把信息关掉。她还记得，上一个农历三十晚上，陈美霖下班回到家就坐在帆布椅子上痛哭，喊着“把弟弟妹妹找回来”——重庆人习惯这么称呼孩子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曹玉珍越来越习惯去观察女儿脸上的表情，如果进门看起来心情不错，她就会主动问有没有吃饭，说自己煮了好吃的。如果女儿回来面无表情，一进门就回房间关上门，她就不多问了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在陈美霖记忆里，母亲很早为她规划人生，考不到90分以上，会数落她不努力，搬出别家孩子做对比，给她报语文、奥数补习，学书法和画画。大部分时候，她是听话的女儿，顺从这些安排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记忆里为数不多的反叛都是失败的，比如曾想盘下宠物店，母亲反对，她也没问为什么，自己生了顿闷气过去了。除了不去母亲期望的初中那次。当时母亲铺好了去好学校的路，但她想跟要好的朋友们上同一所，与母亲吵了一架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最大的反叛大概就是与前夫张波的婚姻。两人的学历和家庭背景差异很大，从恋爱开始父母就都反对，她还是跟对方走到了一起。那时候她觉得张波聪明上进，常在下班后跑客户到深夜。平时呵护迁就她，她跟朋友打麻将，张波就搬个凳子坐在旁边等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婚后不久雪雪出生，因为早产，只有四斤八两，没几天又泪囊堵塞。陈美霖担心女儿眼睛发炎，想去医院检查，婆婆觉得没必要，长大自然会好。两人闹起矛盾，张波维护自己母亲，说陈美霖声音大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没出月子，陈美霖就带着女儿搬回娘家。黄鳝、鸽子、排骨，曹玉珍轮换着给做。后来雪雪就留在了曹玉珍这里，陈美霖也依赖她的照顾。出事以后，那种“反叛”又开始占据陈美霖，她觉得这是重生的办法——以更独立的姿态，扯断过去那个有些迷茫懦弱的自己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去年10月，终于下定决心创业做蛋糕，母亲却追着给她工作室添置了不少用品，搅拌器、各种尺寸的盆……有时她与朋友商量业务，母亲也会插进来给建议。虽然陈美霖承认有用，但总感到别扭，觉得母亲介入得太多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曹玉珍尤其紧张女儿现在的交友情况，常转发一些“真正爱你男人会做什么”的帖子给她。陈美霖并不想看，但也不太确信自己对爱情的判断了。情绪低落时，她甚至埋怨过母亲不帮自己带小儿子，后来又责怪自己，说是老天的惩罚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怀上洋洋时，她刚出月子。曹玉珍担心女儿伤身，看小两口关系也已经不太和谐，撂下狠话劝阻：再生一个我百分百不给你带。陈美霖舍不得，还是生下来，没多久就离了婚。当时陈美霖父亲还没退休，曹玉珍带两个孩子确实有些吃力，洋洋最终放在了婆家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陈美霖常在周末把雪雪送过去，跟弟弟玩一会儿。这几年，她会不断想，如果当初说服母亲带洋洋，或者再请一个人来帮忙，会不会就没有机会让张波把孩子们带走？如果前一天没有把雪雪送过去，或者早一点接回来；如果当初狠心不让张波见孩子；太多如果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div data-bid=&quot;618028812&quot; data-vid=&quot;&quot; data-site=&quot;2&quot; id=&quot;ab618028812&quot; class=&quot;place_video&quot;&gt;&lt;/div&gt;
        &lt;p class=&quot;ql-align-center&quot;&gt;&lt;strong&gt;“霞光”&lt;/strong&gt;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2018年，因为照顾孩子，婆婆从重庆农村搬来，住在他们市区婚房——这是张波父亲生前留下的唯一资产，房贷还没还清。曹玉珍总担心小孩在那边受苦，听陈美霖说起，洋洋和大人一样喝辣猪脚汤，雪雪过去玩时尝了一口，辣得吐舌头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从女儿跟张波恋爱起，曹玉珍和丈夫就觉得，小伙子看着精明懂礼，“我娃儿耍不赢他”。丈夫平时话少温和，习惯迁就母女俩，在这桩婚事上坚决反对，但最后也只能被动接受女儿的意外怀孕和结婚，承担了婚宴费用以维持体面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曹玉珍个子不高，眼睛却很有神，语速快声音也亮。在她的讲述里，自己凭着认真麻利得到了领导赏识，很快从车间到了办公室工作。平时要把屋子归置得整齐有序，桌子上得干净无物才好，决不吃隔夜菜，专门买仪器检测食材化学残留。可要强的劲儿似乎在女儿身上使不上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外孙女的名字是张波起的。曹玉珍其实有几个备选，向家族里读书多的舅舅去求的。后来她没开口，怕惹小两口不愉快。拦不住就全力兜底，她自觉是个有边界感的母亲。女儿女婿在他们家时，她不干涉他们周末睡到几点，反正备好早餐，摆好碗筷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张波总加班，她特意做好饭让女儿送去，“不能让他觉得我们瞧不起他，免得他心里面有那种压力。”曹玉珍一直认为女儿没有心眼，不成熟。以前忙工作，陈美霖出生后她顾不上带，扔给了自己婆婆。到了帮陈美霖看雪雪时，她边学边带，像重新养了一次女儿，想把早年的缺失都弥补在这里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从婴儿时期，曹玉珍就对着雪雪念数字，丈夫在旁边唱字母歌。再大一点，早上趁孩子喝牛奶，她会打开音乐或者早教机。她在网上查各个年龄段的一日三餐应该怎么吃，然后严格遵照。还买来各式各样的书，觉得孩子“喜欢拿着就好”。疫情期间，她到处找代购买最好的奶粉，从日本换到澳洲。买衣服也很舍得，有回三件花了1700块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回忆起来，曹玉珍会不断说外孙女如何聪明乖巧——一岁多就开始帮她洗碗，睡前会和她一起安静读书；没有专门教，写字就懂得如何握笔，从来没写出过田字格；跟着她去跳操锻炼，邻居们见了都喊她“小美女”……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刚出事后的一阵子，曹玉珍天天回到带孩子玩耍的地方。有时候站在公园游乐区待上很久，那一路有零食摊，外孙女有次停下想要，她蹲下身讲道理。小孩虽然撇嘴，最后也听话跟着离开。还有一个湖边，一大片花又开了，雪雪曾在这主动要外公给自己照相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今年初，公园里的游乐区突然拆了，成了光秃秃的水泥地。曹玉珍凭着地面残留的弧形和条线痕迹，辨认出外孙女爱玩的设施。有个每次都要挨个坐的摇摇车，一次10块钱。钓假鱼时，她手把手教雪雪怎么把吸铁碰到鱼嘴。每次孩子玩耍的时候，曹玉珍都“时时刻刻把她看到”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class=&quot;ql-align-center&quot;&gt;&lt;img src=&quot;https://q9.itc.cn/images01/20250214/908e756f1f43429fb6c6109e7e38167a.jpeg&quot; max-width=&quot;600&quot; referrerpolicy=&quot;no-referrer&quot;&gt;&lt;span class=&quot;img-desc&quot; style=&quot;font-size: 16px;&quot;&gt;曹玉珍在公园散步。&lt;/span&gt;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她把这些思念收进虚拟空间——出事后，也开通了短视频账号，取名“霞光”。把旧照片配好音乐发上去，当作刚带孩子出去玩过。有时候一天发两条，连续几天都发。她之前在陈美霖手机里看见这样的操作，一下子被触动，于是去找自己老同学请教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去年6月21日发布的一张合成照片里，雪雪和洋洋站在云端与她同框，加上了“自渡每一天”的标签，底下文案写，“有时回忆在心里也是一种重逢”。每次发布，她都要屏蔽女儿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陈美霖发现母亲的账号，是三年前偶然刷到。点进去，这些想念孩子的内容都在她预料里。她没问过母亲，但后来很少再刷到，也猜母亲大概屏蔽了自己。她几乎不把心事跟母亲表露，现在又用工作躲避开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距离事情发生四年过去了，曹玉珍还常常失眠，靠吃半粒安眠药入睡。她一有机会就要提醒女儿，不要轻易付出，结果惹得陈美霖更不愿意沟通。去年11月底，因为参与做蛋糕的事母女俩闹了不愉快，几天都没有好好讲话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曹玉珍用“霞光”的号进了陈美霖直播间。她常常去看，作为走近女儿的另一个方式。镜头里，女儿裹着素色大衣，时不时被粉丝们的话逗得仰面大笑。曹玉珍看了高兴，转头发现，又有粉丝说女儿看起来一点也不痛苦。这让她最冒火，发出一大串怼回去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她也会在直播间里问女儿晚饭想吃什么。有时直播久了，会提醒女儿赶紧下播休息，尤其是冬天冷，剩下两三块还没卖完，劝女儿拿回来自己吃。陈美霖选择忽视，还是继续卖完。她觉得在直播里跟大家聊天也是一种疏解，母亲并不完全明白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那段时间，曹玉珍在朋友圈发了个有陈美霖的视频，说“愿你往后余生的每一天都健康快乐！不再被伤害，坚强的你，希望你不要低头做人。无论遇到什么，记得还有爸妈永远的守护！！”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为什么要发这些？什么意思？给我一点正能量。女儿看到以后又爆发了。曹玉珍说，这不是正能量吗？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class=&quot;ql-align-center&quot;&gt;&lt;strong&gt;另一个自我&lt;/strong&gt;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不愉快的起因是，曹玉珍每天去工作室帮陈美霖刷盘子，给大家送午餐。父亲也参与进来，在家把手指饼干表面一层糖霜刮掉，再送过去。遇上参加美食节活动做不过来，舅舅也会来帮手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过了一阵陈美霖发现，自己和朋友都开始习惯把空盘子堆在水池，等着母亲洗。“我妈又不是刷盘子的！”她忽然爆发情绪，不知道是冲朋友还是冲母亲，或者生自己的气。最后她跟曹玉珍吵了一架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这份关爱一直让她感到压力，有时会认为自己没能让母亲满意。比如当初找工作，曹玉珍没有把她安排进自己所在的企业，陈美霖会想，“她可能觉得我会给她丢脸咋的，我坚持不下来或者是做错事，对她的形象不够好。”她记得小时候吵着要学钢琴参加艺考， 最后没上几节课放弃了，母亲就很不高兴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“我完完全全还没有破壳。”孩子出事后，她不断意识到这一点，希望重塑另一个自我。摆摊后，陈美霖申请了一个新的社交账号，备注创业版，介绍里写“这里只有重生的陈美霖”。她许下的一个新年愿望就是能自己出摊，不再需要家人和朋友的帮忙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2024年初，宣判后的第二个月，有好友来找她谈合作直播带货。对方是认识多年的朋友，陪她经历了孩子的伤痛，还差点为她在医院对张波拳脚相向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合作不到一个月，陈美霖查出甲状腺乳头状恶性肿瘤，要住院。医生说手术有几率伤害到喉咙神经，以后可能不能以正常的声音说话。她听到朋友老公的第一反应是，那以后咋直播卖货？还和朋友商量，拿出20%的股份以她的名义出售。陈美霖一下觉得，对方是“看中我的流量”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第二位合作者原本是粉丝，经常带着孩子参加陈美霖组织的公益活动。因为住得近，隔三差五约她出来吃饭喝酒，会察觉她的不开心，主动开解她。没想到最后也不欢而散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在陈美霖的叙述里，她有时直播累了，提出想休息一天，朋友起初表现得善解人意，后来她听说朋友跟运营吐槽自己不职业。有一阵她连续熬夜，感觉心悸喘不上气，检查之后医生建议住院。朋友来看望她，送了自己做的饭菜，但又跟运营说，问过认识的医生，这种情况不严重，大概是陈美霖自己想住院而已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现在卖蛋糕这摊事，也有朋友参与帮忙，陈美霖都怀疑过他们的目的，甚至会直接问对方。说完之后，又后悔把朋友伤到。网上的质疑声也随之而来，指责她直播卖货是“吃孩子的人血馒头”。有次她看有人说，是她“害死了两个孩子”，立马受不了，哭着回击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叫“霞光”的账号马上去留言对峙，见对方改了网名，还追着骂“有理就别改”。母亲进自己直播间，陈美霖挺尴尬的，尽量避开谈孩子。粉丝免不了会提到，她担心会惹母亲伤心，更怕母亲跟黑粉较劲，劝母亲不要去理会，但每次母亲都忍不住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class=&quot;ql-align-center&quot;&gt;&lt;img src=&quot;https://q6.itc.cn/images01/20250214/6542d99697f44c688852bf39a63b4b18.jpeg&quot; max-width=&quot;600&quot; referrerpolicy=&quot;no-referrer&quot;&gt;&lt;span class=&quot;img-desc&quot; style=&quot;font-size: 16px;&quot;&gt;曹玉珍的短视频账号。源自截图&lt;/span&gt;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曹玉珍和丈夫是在外地避暑时，得知陈美霖的创业决定，两人一致反对，不想女儿“这样去抛头露面”。周围都是熟人，买个菜一路能打五六回招呼。后来确实不断有人认出陈美霖，小心翼翼不提及孩子，有的会别有深意地看上一眼，或者临走时说句“以后要加油”。有的什么都不说，但陈美霖一听是从另一个区花一小时赶来的，也差不多明白是怎么回事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这种刻意也让她不太自在，有时候她想，直接交流也许会好一些。不至于分不清，大家是出于怜悯，还是她陈美霖的蛋糕真的好吃。现在能让她有价值感的，是偶尔跟粉丝聊天时，以过来人的姿态劝慰别人，遇到事情要想开，“只有靠自己，只有靠时间。”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她曾多次想过轻生，尤其在孩子刚走的那段日子。最近一次，就是手术前跟多年的好友因为合伙闹掰时。“为什么我把自己的人生过成这个样子？我是不是不值得别人对我好？”察觉到想要放弃生命的念头，她都赶紧骂自己蠢，从情绪泥沼中挣扎出来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一次，有个因情伤抑郁的年轻女孩出现在直播间，要约她一起去自杀。陈美霖忽然不知怎么回复，只能告诉对方，怨恨没有任何用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class=&quot;ql-align-center&quot;&gt;&lt;strong&gt;很复杂的“空”&lt;/strong&gt;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前年开始，曹玉珍陆续重新装修了家。先换掉之前的布艺沙发——靠近门口的那个位置是外孙女的专座，每天早上就坐在那里等着喝牛奶。她现在一看见就想起从前，自己坐下来，雪雪总会过来贴着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今年，她定制了一组柜子，打算摆在入门处堆放玩具的地方。玩具大多已经烧掉了——雪雪最喜欢的粉色兔子玩偶、布艺书、企鹅、手鼓、画板……安葬时她听周围人说，小孩的东西都尽量不要留，不然对女儿不好，包括手机里的照片。曹玉珍一口气删了几百张才停住，开始后悔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翻新后的家，外孙女的痕迹几乎被抹去。趁着女儿上班，曹玉珍叫来工人贴墙纸，盖住卫生间门口的一段波浪线。当时雪雪拿着笔涂上去，告诉她自己是在写字。每次看见女儿进出摸那线条，她都不是滋味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那晚，陈美霖到家发现变化，问了一句就没再说话。曹玉珍看得出，女儿还是挂脸了。陈美霖确实希望留着，但想了想父母总在家，看着也难受。她在床头留了雪雪的玩偶猪，经常对着念叨一天发生的事，想知道妹妹弟弟好不好，有没有想妈妈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class=&quot;ql-align-center&quot;&gt;&lt;img src=&quot;https://q8.itc.cn/images01/20250214/65be4c2f63294a58833474b57178260f.jpeg&quot; max-width=&quot;600&quot; referrerpolicy=&quot;no-referrer&quot;&gt;&lt;span class=&quot;img-desc&quot; style=&quot;font-size: 16px;&quot;&gt;原来波浪线的位置，被墙纸覆盖。&lt;/span&gt;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曹玉珍想孩子了，会和丈夫一起去天台寺。雪雪和洋洋安葬在那里。寺庙在城郊一座小山顶上，浓绿的树木中露出黄墙红顶，香火透过间隙飘入空中。两人与住持聊几句，再点上几柱香。大部分日子里，曹玉珍总有种错觉——孩子就在这里上学，只是见不到而已，“相当于还是跟我们天天过的。”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这种幻想，陈美霖从张波被执行后就断裂了。那天早上大约十点，陈美霖被接连不断的电话吵醒，都在问执行的事。她没接到消息，搜了新闻，又打电话给法院工作人员确认。母亲正在厨房做菜，父亲在拖地，三个人的手机随后响个不停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中午谁都没胃口吃饭，一直坐在沙发上刷新闻。看到执行的报道后，陈美霖大哭起来。“心头突然一下子空空的”，她形容那是一种很复杂的空，脑子里没有任何画面，只有一个疑问——“就这么再见了？”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之前没结案的时候，她觉得跟孩子之间还有羁绊。当一切结束，她突然害怕跟孩子之间这仅有的、可感知的联系就断了。那么自己，又该怎么办？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下午她去天台寺祭拜孩子，哭得喘不上气，被送到医院吸氧。晚上她把自己关在卧室，不停地搜相关新闻，看评论。她说那天哭得很大声，最后累到只剩眼泪还在流，就这样睡着了，耳窝里全是泪。她已经分辨不清具体的情绪，仿佛“再见的是我过去的所有”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class=&quot;ql-align-center&quot;&gt;&lt;img src=&quot;https://q0.itc.cn/images01/20250214/491137e2c38c4ec982f1d580caf43c01.jpeg&quot; max-width=&quot;600&quot; referrerpolicy=&quot;no-referrer&quot;&gt;&lt;span class=&quot;img-desc&quot; style=&quot;font-size: 16px;&quot;&gt;天台寺。&lt;/span&gt;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去年三月查出甲状腺肿瘤时，她想过，如果就这么去了也挺高兴，可以跟弟弟妹妹见面。六七年前，母亲就因为同样的病症上过手术台。当时把她吓惨了，早上第一台手术进去，到了晚上最后一台出来，中间下了份病危通知书让父亲签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这次她做手术前，拜托朋友，如果发生意外，替她常去看看父母。一切结束，醒来的一瞬，她哭了——“我还活着”。自那之后，她再没了轻生的念头，脖子上多了一道跟母亲一样的细长疤痕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母女俩吃的是同一种药，但陈美霖的药量比母亲大，要吃两颗半。她早上醒得晚，不能按时吃，有回没药了也没顾得上去医院开。这让曹玉珍又急又气，自己开药时得尽可能多拿一些，为女儿备着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去年底的一天，赶上陈美霖不出摊，曹玉珍邀请她和朋友们在家里吃饭，也为了缓和几天的矛盾。她一早出门买新鲜蔬菜，还有猪肉、鸭肉。回来用小苏打浸泡胡芹后，掰开茎一根根反复冲洗。发信息确认了几次女儿的到家时间，才开始炒菜，想着大家一进门就吃上刚出锅的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辣椒炒肉、肉末蒸蛋、老鸭汤、炒腊肉，八九个菜摆满桌子，米饭焖了软硬两种。熟悉的朋友发现，全是陈美霖爱吃的菜。陈美霖把碗递出去又添了几勺肉沫蒸蛋，拌米饭吃。一家人很久没有这样坐在桌前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陈美霖用修路形容自己的人生状态。她描述那是一条看不到尽头的路，她一直在努力挖，遇上过暴雨，也有过泥石流，但还在继续挖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这个春节，一家人去云南过年。临行前，他们连着两天去了天台寺，给弟弟妹妹带了些衣服。陈美霖在心底告诉孩子们：“妈妈现在过得很好，虽然有点累，但是妈妈不会放弃自己。”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（为保护隐私，文中曹玉珍为化名。）&lt;/p&gt; &lt;/div&gt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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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<pubDate>Tue, 18 Feb 2025 08:21:36 GMT</pubDate>
      <author>极昼</author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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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<title>211女生毕业跑船 船长禁全员肢体接触</title>
      <description>&lt;p&gt;摘要：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等待防暴演习开始的清晨，陈语站在巨轮的甲板上，身旁是比她个头还小的菲律宾女孩，眼睛一闪一闪，带着第一次上船的好奇，问身边的陈语：“你见过海里的鱼吗？”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或许，海员才能一下听懂这个问题。巨轮上通常是看不到鱼的，船太高、海太深，她问的其实是，你见过那些跃出水面的鱼吗？陈语见过不止一次。在新西兰，她看到海豚“真的会跟着船跑”；在翠绿的菲律宾湾，她看到小飞鱼不停从船浪里飞出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巧了，这天下午，她又见到了飞鱼们，阳光下展开翅膀，闪着银色透明的光——她突然想到自己，不也是一条飞鱼吗？为了躲避捕食者，飞鱼可以数次跃出水面短暂滑翔；大学毕业两年来，她也一直不停挑战，一次次跳出那片由偏见、傲慢和权力构成的深海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文｜周航 编辑｜王一然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&lt;strong&gt;偏见的大海&lt;/strong&gt;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第三次登上巨轮远洋，看到船员名单时，陈语出发前就做好了失败准备，一种专属女海员的“失败”。再次遇到第一艘船上最讨厌的中年带教，她知道原本期待的转正，八成没希望了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她说，对方曾骚扰过她。上船前，她特地理了短发，她的心态是，“把自己当男人用”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在这趟往返亚洲和大洋洲的巨轮上，陈语是唯一的女轮机员。这是一份终日在船舱里和机械、油污乃至屎尿（排放生活污水也是工作之一）打交道的工作。行业里形容，女海员“比大熊猫稀少”，女轮机员更是少之又少，像飞鱼一样醒目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如果你也在巨轮的餐桌上，大概率一眼就能发现她：男海员们都是便服，她规规矩矩穿着工作服，一个人安安静静，不参与聊天。他们要下到船舱才换衣服，那里有更衣室，不分男女，挂道帘做隐私区，陈语不想用；公共厕所也是不分男女的马桶，她宁愿憋着回房间解决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平常，每天吃完早饭，8点她就要戴好耳塞，跟着老船员坐电梯下船舱，重油味和40多度的热气会提醒抵达作业区，在终日轰鸣不歇的噪音中，开始一天的设备检查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class=&quot;ql-align-center&quot;&gt;&lt;img src=&quot;https://q5.itc.cn/q_70/images02/20250216/6f31dd7c4dd6402e9fb0a9f79db589bb.jpeg&quot; max-width=&quot;600&quot; referrerpolicy=&quot;no-referrer&quot;&gt;&lt;span class=&quot;img-desc&quot; style=&quot;font-size: 16px;&quot;&gt;船舱里蒸汽泄漏。讲述者供图&lt;/span&gt;&lt;/p&gt;
        &lt;div class=&quot;hidden-content control-hide&quot;&gt;
        &lt;p&gt;有时候任务更艰巨。巨轮离港一周的这天早上，她接到命令，要跟轮机长去甲板，爬到大概七八层楼高的吊机上换油管。轮机长说，以前有人安全带没绑仔细，掉下去，死了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海上风大，陈语太瘦了，一米六的个子90来斤，站在脚手架上都怕自己给吹下去。但真爬到顶，陈语反而不怕了，她一只手紧握扶栏，另一只给轮机长递工具，一瞥，高处海景不同于甲板，之前未知的恐惧，被“一种心旷神怡”取代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边干活边聊天，轮机长好奇的还是，“女生为什么来跑船？”她说想挣钱。轮机长说，嫁给男人不就有钱了？她说那不是自己的钱，“我不是一个商品，不能拿自己做买卖”。“但是你也可以不用选择来跑船，岸上也有合适女孩子的工作？”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这样的对话陈语经历了太多次。许多男船员远洋多年，都没见过一个女海员，当陈语出现时，他们表达的是无尽困惑。陈语讨厌这些对话，那感觉就像奥特曼在和哥斯拉传播“世界和平”的理念。最后，对话通常结束于对方无奈的微笑，就像这天轮机长一样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除此之外，对于一个女海员来说，关于女性的偏见在船上会直接变成一种打击、一种排挤。不止一次，当故障的警报响起，陈语得到的指令是原地待命，“你留在工作间”。这里倒有空调，但她无聊得只能打扫卫生，沮丧得不想说话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另一个中国00后女轮机员也发现，带教的大管轮好像不喜欢派任务。后来她从另一个实习生嘴里，听到带教在饭桌上吐露的真实想法，自己不会主动教女孩，“反正她以后应该也不干这行”。女孩说，“我听完感觉很不舒服。”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这个比陈语还年轻的女孩，经历的另一个困惑时刻是，巨轮靠岸，中国老乡上来检修时唠嗑，不停问她为什么211毕业不去考公务员？以后结婚生孩子了怎么照顾家庭？她觉得有些好笑，船上大部分都是有孩子当爸爸的人，他们不去跟那些人说怎么不照顾家庭，“跟我一个没结婚的说”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许多女海员都在面临类似的职业困境。全球海事论坛发布的一份报告概括，“不能平等地获得培训和任务”，“必须胜过男性才能被认为有能力”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而轮机员需要在一次次拆机维修中累积经验。更现实的需求是，她们需要领导认可才能转正。实习三管轮的月薪七八百美金，转正后能有四千美金。前两艘船，陈语积攒了12个月海龄，就差现在的轮机长写份提职报告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能怎么办呢，他们走到哪，陈语就跟到哪。哪怕搭把手，在旁边看着，也能学到些什么；哪怕总是面对怀疑的眼神，她也争取一切上手的机会，寄希望于老海员们松口，“那你试试吧”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爬完吊塔的两天后，她又跟着去到船底，一个用来装管道的箱体。但又一次，没得到上手机会，只能当安全员——隔一段时间呼叫一下进入的人，防止他们出现意外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船底的箱体是船上的秘密花园：年轻的船员们会用马克笔写下“到此一游”、恋人的名字、脏话，或者一句中文“跑船是人生的一大失败！”借着递送工具，她终于进去了，这艘船很新，还没人留言，这个2000年出生的中国女孩匆匆在高处留下了第一笔，她自己，一个女海员的名字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 class=&quot;ql-align-center&quot;&gt;&lt;img src=&quot;https://q1.itc.cn/q_70/images02/20250216/f4ac5d78ab5d43e9b215e515661dd12f.jpeg&quot; max-width=&quot;600&quot; referrerpolicy=&quot;no-referrer&quot;&gt;&lt;span class=&quot;img-desc&quot; style=&quot;font-size: 16px;&quot;&gt;船底的“留言板”。讲述者供图&lt;/span&gt;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&lt;strong&gt;海上的孤独&lt;/strong&gt;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陈语有一种“大姐大”的气质，说话尾音总是像钢镚落在桌上一样清脆。两年前毕业于一所二本学校轮机工程专业，男同学也几乎没人愿意跑船，但她就愿意。第一她想挣钱，国际海员能赚美刀；第二，“都说女孩干不了，那我非要干”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她的口头禅是，“那又怎么样呢”。中学时代留短发“过得像男生”被同学孤立，“那又怎么样呢？”她去其他班交朋友；莫名其妙报上这个专业，“那又怎么样呢？”跑船去呗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总要有人探路的，她想，“为什么不能是我？”她看到过一个女机长的成长新闻，得到了鼓舞，“下一个是不是也可以是我？”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但她也是现实的，戏称自己“拿捏”人情世故。上了船，就不会这么说话。说的最多是“ok、收到”，或者，“这样做可以嘛？”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她面对的是一个等级森严的世界：轮机长戴四条杠，和船长地位相仿。往下，大管轮、二管轮、三管轮，肩章上杠越来越少。作为实习生，陈语连肩章都还没有，管他们都得叫哥，二哥、三哥、四哥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她面对的还是一个孤悬于海外的特殊社交网络。远洋货轮通常二十多个人，来自三五个国家，各自抱团，傍晚下班，同国家的人玩在一块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每个海员都要面临孤独，陈语面临的可能更多——船上有酒吧、健身房、KTV，甲板上还挂篮球框，但远洋的孤独不是缺乏娱乐；借助智能手机和星链，海员现在每天都可以刷视频、发消息，但远洋的孤独也不是和人说不上话——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在海上的一年多，她渐渐意识到，远洋的孤独是你没法立刻去见一个想见的人，也不得不忍受人跟人之间的摩擦，还是必须一次次内心不情愿地坐在中国麻将桌上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茶水间，中年男人们一边垒牌，一边聊着陈语通常不感兴趣的话题：小孩读书如何努力，考上了怎样的大学，世界格局最近又怎么样，顺便问问有没有人从乌克兰船员那又打听到什么。&lt;/p&gt;
        &lt;p&gt;话题也会来到陈语这，中年船员们不断发问，像在自己的认知盲区里跳踢踏舞。有男朋友吗？“没有”。你不结婚吗？”“不结”。家人不催吗？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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